雪斋撑着舱柱站直了身子,那点灯火已近在眼前。 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被砂纸磨过。他没去碰它,只将右手按在刀柄,眼睛盯着右舷方向。远处那艘船没有挂灯号,帆影歪斜,走的是斜切航线,明显不是商旅规矩。
“传令下去,两舷铁炮手就位,弓弩手上帆桁。”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底舱看守加双岗,别让刚才那个死士的同伙喘气。”
水手们跑动起来,脚步踩在甲板上咚咚作响。藤堂高虎从右舷炮位大步走来,披风沾着海水的腥气,脸上却带着笑:“又来一个送菜的?这半夜三更的,还真不怕浪打翻。”
“不是送菜,是探路。”雪斋眯眼看着那船吃水线,“走得低,载重不小。你看它尾部压得深,却不摇晃——说明底下有东西稳着。”
藤堂顺着他的目光瞧了一阵,忽然一拍大腿:“桨轮!他们装了新式桨轮,藏在船尾暗舱里,靠木轴转动推进。这不是普通战船,是快袭艇!”
“所以不能让它靠近。”雪斋说,“一旦贴上来,火药包直接塞进龙骨缝里。”
藤堂咧嘴一笑,转身就往舱底跳。片刻后,他扛着个油布包回来,沉甸甸地摔在甲板上。“早知道你要抠这些细节,我哪能不备一手?”他边说边解开绳结,掀开油布——一张灰褐色的大网摊了出来,网眼粗细不均,纤维泛黄,闻着有一股咸腥味,像是沤过海藻。
“虾夷人头发混麻线织的。”藤堂抓起一角抖了抖,“轻,韧,最关键是吸水后会胀,越泡越沉。我从北海道换来的时候花了三把南蛮刀,还搭上半箱火药。”
“头发也能织网?”旁边一名水手忍不住问。
“怎么不能?”藤堂瞪他一眼,“你剃下来的毛还能搓绳呢,死人坟头的还能招魂呢——这玩意儿结实得很,砍不断,烧不烂,泡水之后比铁链还压秤!”
雪斋蹲下身,手指捻了捻网丝。确实粗糙,但结构紧密,节点处打了双扣,显然是专为拖拽重物设计的。他点头:“扔吧,瞄准它的尾轴舱。”
藤堂招呼两名壮汉过来,四人合力将大网卷成团,绑上铅坠。他亲自操弓,把绳索套进弓弦,拉满——嗖的一声,网团飞出,在空中展开如一片低垂的云,直扑敌船尾部。
第一击未中。网落在敌船栏杆上,滑了一下,只挂住一角。敌船上顿时一阵骚动,几条人影冲到尾甲板,有人抽出短刀就要割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