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单衣的下摆。雪斋站在荒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根出土的古桥木桩。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塌陷土墙后,那里露出一块黑褐色的石基,形状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
他走过去,用刀鞘拨开杂草和碎土。下面是一圈残破的炉壁,内壁有明显的高温灼烧痕迹。再往旁边翻动碎石,一块铁砧露了出来,表面锈蚀严重,但侧面刻着几个字:“永禄七年铸”。
雪斋蹲下身,手指摸过那行字。这地方曾是铁炮作坊。他抬头四顾,这片荒地背靠山林,前临河道,位置隐蔽,水源充足,正是锻冶的好选址。
他站起身,对随行的士兵说:“去把田中叫来。”
士兵跑开。
不多时,田中次郎赶来,手里还拿着水准绳。他看了一眼炉基,皱眉:“主将,这是旧日兵工厂,多年前就废弃了。”
“还能用吗?”
“设备全毁,没人手,也没图纸。”
“人我去找。”雪斋说,“你负责清场,把可用的材料分类堆好。”
田中应声而去。
雪斋转身走向工地另一侧,那里有几个百姓正在搬运木桩。他叫住其中一人:“城西有个修农具的老匠人,姓井上,你去把他请来,就说我要谈铁炮的事。”
那人点头快步离开。
日头偏西,井上源次郎到了。他穿着粗麻衣,背有点驼,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烫疤和裂口。进门先鞠了一躬,声音低沉:“大人寻我,可是要修炮?”
“不是修。”雪斋带他走到炉基前,“是改。”
井上蹲下,仔细查看散落的铁件。他捡起一段炮筒残片,拂去锈迹,手指沿着接口螺纹滑动。片刻后他说:“若将此段接续延长三寸,口径不变,火药填量适度增加,射程当可增半里。”
雪斋问:“需要什么?”
“精铁、车床、定径模具。”
“铁矿呢?”
“城外河床沙层下有褐铁矿,我早年见过。”
“模具呢?”
“青铜翻制可行,城中铁铺能协力。”
井上说完,低头站着,没再开口。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像空想。这么多年,没人认真听匠人讲这些。
雪斋从怀里取出账册,翻到一页,指着一行数字:“这是我三年前在药行的红利,共白银八十贯。全拿出来,做这个事。”
井上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不从官库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