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敞开的廊门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作响。那份被银粉显影过的和约还摊在桌上,边缘已被“雪月”刀钉住,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
宫本雪斋站在案前,手中毛笔未放。他低头看着新铺开的白纸,墨迹未干,一行行字清晰可见。
“奥州境内疏浚河道、赈济流民、设粥棚、垦荒地,皆属自治要务,南部家不得以任何名义干预。”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极重,纸背几乎要透出裂痕。
“凡我庇护之民,无论户籍归属,南部家不得驱逐、掳掠、施毒。”
写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跪坐于地的南部家使者。那人脸色发青,额角有汗滑下,双手紧贴膝盖,指节泛白。
雪斋没说话,继续提笔写下最后一条:
“若违此约,即为毁盟。我将以兵护民,刀出不悔。”
他放下笔,将纸推向使者面前。
“你主派你来谈和,却藏着水军偷袭的密令。现在我告诉你,和可以谈,但条件由我定。”
使者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这……这不合惯例!战国诸家立约,哪有单方面追加条款的道理?这是羞辱!”
“羞辱?”雪斋声音不高,“三年前你们劫我商队,前月毒我粥棚,昨夜又想烧我粮仓。这些事做时,可讲过惯例?”
使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我不是织田信长,不必靠吞并他国扬名。我也不是丰臣秀吉,不需要用联姻笼络人心。我要的很简单——百姓能安心种地,孩子能喝上一口热粥,老人能在屋里闭眼,不用怕半夜有人破门而入。”
他说完,右手缓缓搭上刀柄。
使者猛地抬头:“你要动手?”
“我不动手。”雪斋盯着他,“我只是让你看清楚,现在谁握着刀。”
话音落,他拔刀出鞘。
刀光一闪,未及反应,“雪月”已再度出鞘,直插文书中央。这一次,正中落款处,刀锋穿透三层纸,钉入木案半寸。
纸页剧烈震颤,油灯火光映在刀面上,反射出冷冽寒芒。
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排将领鱼贯而入,皆穿铠甲,腰佩长刀。他们不言不语,走到厅中后分列两侧,齐刷刷拔刀出鞘半寸,刀尖朝下,静立不动。
北条康政站最前,井上源太居左,佐藤清右卫门立右。三人目光如铁,直视使者。
空气凝住了。
使者低头看着那张被刀钉死的纸,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不是谈判,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