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
当当当!
锤击声连成一片,节奏越来越快,像战鼓。
雪斋没看他们。他走到新运来的铁料堆前,蹲下,抓起一把碎铁块。颜色偏暗,颗粒不均。
他捏了几下,指腹感到粗糙。
“这批铁含渣多。”他说。
千代走过来。“甲贺有种筛法,用药囊滤毒砂。我们可以做细网,先过一遍。”
“你去做。”雪斋说,“筛干净的才能进炉。”
“是。”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俘虏关在北营,等您审。”
“先不急。”雪斋站起身,“先把炮铸出来。”
千代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雪斋回到木架旁。那根重刻的“雪”字炮管已经打磨完毕。他用手抚过,凹槽深而利,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誓言。
他下令分炉熔炼。好铁做内膛,劣铁熔在外层包钢。每道工序都有专人盯守,不得混料。
午夜过后,第一门整炮开始浇铸。
匠人们推着铁水车从熔炉到模具,一路小跑。铁水流进模腔时发出嘶响,白烟升腾。
雪斋站在三步外,一动不动。
四个时辰后,寅时初刻,最后一门炮完成脱模。
六门铁炮全部立起,排成一列,炮口朝东。
晨光未现,炉火仍旺。火光映在炮身上,金属泛出暗红光泽。每门炮尾的“雪”字都被火照得发亮,像刚烙上去的一样。
老工匠颤着手摸其中一门。“真成了……我们自己造的炮。”
旁边年轻人问:“大人,射程能到八百步吗?”
雪斋点头。“按尺寸算,加药量合适的话,破石墙没问题。”
“那……什么时候试?”
“不急。”雪斋说,“先装架,校准角度,等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