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隆”字。
“后来听说孩子没死,被人救起送到越后某座寺庙。我想去看,又不敢去认。怕身份暴露,反害了他性命。”
雪斋沉默。
“三年前我去姬路见黑田,才知道他已经暗中照顾那孩子十年。我求他帮我再看一眼,他就给了我这块表,说‘等你觉得能承担的时候,再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所以他让你交给藤堂,藤堂再交给我?”
“对。他知道你会明白。”盛政抬眼,“你也失去过重要的人。你也知道,有些责任,不是活着的人为自己担的,而是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继续走完的路。”
雪斋把表轻轻推回他面前:“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不想退。”盛政声音哑了,“腿瘸了,眼睛瞎了,但我还能教人用枪,还能分辨敌军动向。只要我还站得起来,就不会回乡养老。”
雪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这表我不收。”他说,“它该留在你身边。”
“可我已经老了。”
“但你还记得怎么听雪夜的脚步声,还记得怎么用枪尖融冰探敌。这些事没人比你更清楚。奥州需要的不是年轻的身体,是像你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冲的人。”
盛政闭上完好的那只眼。
良久,他点点头。
雪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夜风灌进来,吹动灯焰。天上星星很亮,北斗七星斜挂在北方山脊上方。
“你看。”雪斋指着天空,“当年在甲贺山上,你说剑道即人道。我说我不懂那么深的道理。我就知道,练剑是为了不让别人白白流血。现在我明白了,治政也是一样。你儿子要是活着,也会希望看到这片土地不再打仗,百姓能安心种田。”
盛政慢慢挪到窗边,抬头望天。
“他要是活着……今年该十八岁了。”
“那他一定也希望父亲别停下。”
盛政没说话。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眼的黑布,又缓缓放下。
雪斋把怀表重新放进皮革包里,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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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下次议事,我要你亲自用它报时。让大家都知道,奥州的时辰,是由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来定的。”
盛政接过,把它贴身收进内袍。
“明天一早,我去枪队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