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犹豫:“可若放任其退,恐失战机。”
“战机不在追败兵。”他说,“而在让他们记住今天——记住是谁杀了他们的前锋将领,记住是谁站在阵前说‘奥州的雪能埋百万军’。”
他望向南方。敌军退去的方向卷起一道烟尘,尚未消散。他知道,真正的攻城不会太远。南部家不会容忍这样的羞辱。
但他也不打算退回城内。
“传令下去。”他下令,“左翼加固盾墙,设拒马三排。右翼派斥候前出五里,盯住南岭路口。中军轮防,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伤员送后营治伤,死者登记姓名,归葬时记功一级。”
副将领命而去。
雪斋仍立于战场中央。“疾风”站在他身旁,鼻息喷着白气,马腿微微打颤。他伸手拍了拍马颈,摸到一处湿痕——不知是汗还是血。
他没擦。这匹马陪他冲过三次边境冲突,两次护商队突围,今早又载着他斩将夺旗。一点血,不算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雾彻底散了。战场上尸体还未清理,血渗进泥土,颜色发暗。那支悬首的长矛仍立着,风吹得头颅轻轻晃动,眼睛半睁,盯着天空。
有新兵路过时多看一眼,吓得踉跄一步。老兵拉住他:“别怕。那是给我们壮胆的。”
“可他瞪着我……”
“那就瞪回去。你现在是奥州军的人,不是任人宰的羊。”
新兵站直身体,真的回瞪过去。然后笑了,虽然笑得发抖。
雪斋听见了,没回头。他知道这些人在变。从害怕到敢怒视死人头,只需要一场胜仗,一个带头冲锋的主将。
他摸了摸刀柄。布条还在,昨天处理细作时沾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他没换,就这么带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市川太郎走来,手里捧着一套备用竹甲:“大人,换一身吧。这身破了。”
雪斋低头看。左肩处确实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麻布衬衣。他接过新甲,却没有立刻穿上。
“等会再说。”
“可您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