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喝了一口粗茶,茶水烫了嘴,也没吐出来。“我们连靠近都难。这炮不是打船,是画地为牢。”
雪斋不答。他盯着沙盘上的海湾入口,两座礁石岛夹着水道,最窄处不足四十丈。大型战舰必须减速才能通过。
“如果让他们进不来呢?”他忽然说。
“你说什么?”
雪斋抓起一根竹枝,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线。“沉桩。在外道水下埋伪装木桩,表面涂泥,看起来像自然礁石。敌舰不敢走,只能绕行内道。”
“内道更窄,水流乱。”藤堂明白过来,“他们若追击……”
“我们就用轻舟假扮主力,边打边退,引他们进来。”雪斋放下竹枝,目光落在自己船上,“一旦深入,立刻变阵。”
“怎么变?”
“铁链连船。”雪斋说,“两艘己方船用铁链锁住一艘敌舰,让它不能转向。然后靠上去,火箭齐发,烧帆断索。不求杀敌,只求打乱阵型。”
藤堂愣住。他反复咀嚼这话,眉头越皱越紧,突然睁大眼:“你是要让船贴上去打?像陆战?”
“海战也是人打的。”雪斋说,“他们炮打得远,近了反而笨。只要缠住一艘,其他船就不敢随便开炮,怕误伤。”
“万一他们不上当?”
“他们会。”雪斋指着潮汐表,“明日卯时涨潮,水流由外向内。我们派一艘旧船,挂主旗,装作撤退。他们顺水追击,速度更快,收不住脚。”
藤堂低头看沙盘,手指在内道来回移动。他忽然笑了,笑声低而急:“这一招……不是打仗,是设套。”
“本来就是猎兽。”雪斋说,“你不也说过,水战不在船大小,在谁先咬钩。”
藤堂猛地拍桌,震翻了茶碗。“好!就用这法子!我明天就找工匠造铁链,三丈长,带倒钩,一头焊在船头,一头用绞盘收放。”
“还要做假暗桩。”雪斋补充,“木头外面包铁皮,沉下去像真礁石。白天派人假装捕鱼,标记安全航道,故意漏掉陷阱区。”
“等他们进来了,我们就关门。”藤堂眼睛发亮,“两翼伏兵杀出,铁链一锁,火把一点——烧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不再说话,开始画草图。雪斋执笔,标出沉桩位置、诱敌路线、伏击节点。藤堂在一旁报距离和水深,时不时提出修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换了三次。守夜士兵悄悄添柴,没人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