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收的账,一笔一笔来。
那支龙国快速反应部队在夜空中整齐划一的转向、关闭探照灯、以及领队校官那个无声却郑重的军礼,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尼古拉斯·赵四的心口。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目送着那些代表着龙国正规军威严的夜枭突击艇引擎喷吐着幽蓝色的尾焰,融入远方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充满默契与敬意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夜风拂过他换上的普通作战服,带来边境荒原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剧烈翻腾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涛骇浪。
敬礼……
龙国的正规军……向他或者说,向他们这支队伍……敬礼?
赵四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思维像生锈的齿轮,在某个节点卡住了,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的皮肤,那道狰狞的疤痕触感清晰——
没错,他还是他,尼古拉斯·赵四,印伽红衣会分部实质掌控者之一,策划过兽潮,推平过基地市,在多个国家的通缉榜上名列前茅悬赏金额高得足以让一个小国国库亏空的兽潮推手,基地市毁灭者。
在世人眼中,在那些自诩正义的官方势力眼里,他应该是阴险,残忍,躲在阴影里策划阴谋,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恐怖分子,阴沟里的老鼠!
什么时候……老鼠也能得到正规军如此克制却又透着尊重的……敬礼了?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心中混合交织。
有荒诞,有错愕,有茫然,但在这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之下,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承认的……悸动和酸涩。
那是久居黑暗之人,骤然窥见一丝光明时,本能的不适与……隐秘的渴望。
“果然……是在阴沟里待得太久了吗?”
赵四低声喃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习惯了被敌视,被追捕,被咒骂,习惯了在规则的缝隙里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跳舞。
这种被官方力量以如此方式认可甚至礼遇的体验,对他而言,陌生得可怕,也……震撼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