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我更愿意将这份清醒的谋划,隐藏在孩童困倦的伪装之下。
因为我知道,背着我这个人,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我立刻展现出算无遗策的“女帝”模样,而只是一个可以放心依赖他、会困会累的“嫣儿”。
至于北堂弘……
我的嘴角,在卓烨岚看不见的背后,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睡一觉,养足精神。
该算的账,一笔都跑不了。只不过,未必需要急于一时,也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回到那座静谧的徽州别院时,夕阳已完全沉入远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温暖的橘红余晖。白叔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守,早已候在院门前,见到我们归来,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关切。他刚要上前,卓烨岚已背着“熟睡”的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噤声。
白叔立刻会意,目光落在我仿佛安然入眠的侧脸上,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极轻,但仍忍不住用手势快速比划着,询问是否需要用晚膳、是否需要准备热水等等,眼中满是无声的担忧。
卓烨岚微微颔首,表示稍后再说。他步履沉稳地背着我穿过庭院,回到东厢客房,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我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又细心地将薄被拉到我肩头。做完这一切,他立在床边,静静看了我片刻,帷帽早已取下,孩童的睡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无害,仿佛真的只是个玩累了沉沉睡去的普通孩子。
但他知道,不是。
他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白叔候在门外廊下。
卓烨岚并未立刻去用膳或休息,而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夜色吞噬。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触手冰凉、代表药王谷权柄的“神王宫”令牌。然而,这次他没有紧握,而是将它递向了白叔。
白叔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御令,眼中闪过惊疑,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卓烨岚。
卓烨岚的目光并未落在令牌上,而是投向虚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位沉默的、代表着另一股力量的仆人解释:
“我本不想……动用‘她’留下的势力。那是她的根基,她的心血,或许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他口中的“她”,语意模糊,不知是指那位神秘莫测、留下这处别院和忠诚仆人的慕白,还是指他那身世成谜、与药王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母亲慕青玄?抑或两者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客房紧闭的门扉,那里面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眼下……北堂弘欺人太甚,野心昭然若揭。他既敢用如此卑劣手段动摇大雍民心,挑衅朝廷威严,更可能……触及她的逆鳞。” 他口中的“她”,此刻清晰地指向了房内安睡(假寐)的北堂知嫣。“她值得……拥有更安稳的环境,更从容的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或者,仅仅是不被这些肮脏的算计所打扰。”
“她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心意与承诺。
房内,假寐中的我将这几句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微微一动。“她的势力”……果然,这别院,白叔,乃至卓烨岚可能暗中掌握的其他力量,并非完全来自朝廷或隐龙卫,而是与他那位背景复杂的母亲慕青玄,或者他那位神秘舅舅慕白有关。只是这“她”,究竟是哪一位?还是说,这两股力量本就同源?
但最后那句“她值得”,我听懂了。那份沉甸甸的维护之意,清晰无误地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