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处理不完的朝政。

“孙博士过谦了。” 我微微一笑,“学问之事,严谨为本。哥哥,过来。”

陆知行好奇地看了看脸色古怪的孙仲文,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学生陆知行,见过先生。”

看着眼前虽然身份尊贵却眼神清亮、礼数周全的小皇子,孙仲文混乱惊惧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软的双腿,郑重还礼:“大殿下折煞老臣。老臣……定当竭尽所能。”

北堂少彦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嫣儿此举,既是看重孙仲文的才学,或许……也是对过去那段短暂“学子”生涯的一种温和的交代。

“那便有劳博士了。” 我颔首,又对北堂弃及众官员嘱咐了几句,便示意仪式继续进行。

孙仲文浑浑噩噩地随着众人行礼、恭送,直到帝驾远去,国子监大门缓缓合上,他依然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身边已经开始好奇打量学舍、对孙世忠手中一卷兵法图谱露出浓厚兴趣的陆知行,又想起方才陛下那平静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那“吾命休矣”的惊恐渐渐被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取代。

他这就……成了皇子的启蒙老师?而那位曾被他训诫过的“学子”,如今正主宰着这个帝国的命运。

寒风掠过国子监庭院中的古柏,发出萧瑟的声响。孙仲文紧了紧官袍,感觉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难以预料。他定了定神,看向正抬头望着他的陆知行,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和煦却依旧有些僵硬的笑容。

“殿下,请随臣来,我们……先从《千字文》开始可好?”

回到勤政殿时,礼部尚书范文兵与钦天监监正已肃立等候多时。殿内银炭烧得暖融,却驱不散他们脸上那份公事公办的谨慎与细微的紧绷。见我踏入,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刘公公,看座,上茶。” 我径直走向御案后坐下,揉了揉因晨起和方才国子监一行而略显酸涩的眉心。

两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搬来锦凳,另有宫人奉上热气氤氲的香茗。范文兵与钦天监监正谢恩后,只敢虚坐了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都下朝了,不必如此拘束。” 我端起茶盏,语气放缓了些,“可是为皇兄认祖归宗、入玉牒的吉日而来?”

礼部尚书范文兵闻言起身,双手将一份朱漆封面的折子呈上:“回陛下,正是。臣等与钦天监反复推算,又呈报太上皇御览。太上皇的意思是,年关将近,诸事繁杂,此事宜早不宜迟。最近的黄道吉日,便在十日之后,腊月二十二,天德合、月德合,六合吉庆,最宜宗族添丁、归宗正名。” 他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我的神色,“臣等此来,还需陛下明示两事:其一,大殿下的归宗仪式,与陛下您的……玉牒更名之仪,是否同日举行?其二……”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关于太后娘娘的尊号、册宝及奉安之事,该如何定夺?太上皇对此……未置可否。”

我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十日后……时间有些紧,但既然父皇希望尽快,倒也无妨。至于同天举行……

“便定在同一日吧。” 我作出决定,“仪式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可废。折腾一次便是,不必劳民伤财,反复惊动宗庙。”

“陛下圣明。” 范文兵松了口气,连忙记下。

“至于太后……” 我顿了顿,这个名字让我腕间的旧伤似乎又隐隐作痛,心底泛起冰冷的厌恶,“她既在青阳宫‘静养’,册宝仪仗暂且备着,奉安之事……容后再议。眼下以皇兄之事为重。” 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搁置意味。给她太后尊位已是底线,想要风光的册封典礼?至少现在,我绝无心情替她张罗。

范文兵与钦天监监正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显然对青阳宫近日风波亦有耳闻,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臣等明白。那便依陛下旨意,十日后,于太庙先行陛下与大殿下入玉牒、更名之典。太后册宝之事,依制筹备,暂缓宣行。”

“嗯。” 我颔首,“具体仪程,礼部尽快拟个条陈上来。一应所需,内务府与户部协同办理,务求妥当,亦不可奢靡。”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