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堂少彦震怒

想象着父皇得知真相时的震惊与暴怒,想象着他此刻冲向青阳宫的情景,我只觉得手脚冰凉。陆染溪固然可恨,但父皇对她半生愧疚,情感复杂,这般骤然撕开血淋淋的真相,以父皇的性子,盛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青阳宫那里,是否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或危险?

“陛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卓烨岚见我脸色骤变,急忙问道。他虽被自己的身世冲击得心神动荡,但保护我的本能和眼前的危机立刻占据了上风。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权衡。父皇已经知道,阻拦已来不及。当务之急,一是确保父皇安全,二是控制事态,不能让其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宫廷丑闻或更大冲突。

“丹青!” 我扬声唤道。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丹青应声而入。

“你立刻带一队可靠的玄甲卫,速去青阳宫。不必介入太上皇与陆染溪之间,但需暗中戒备,确保太上皇安全,同时封锁青阳宫外围,不许任何人出入,也不许任何消息走漏。” 我语速极快地下令。

“是!” 丹青领命,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我又看向卓烨岚,他此刻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沉着,将个人纷乱的心事暂时压下。

“卓烨岚,你的身世之事,暂且压下,勿要再思。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我直视着他,“你随我去青阳宫。但我需要你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务必保持冷静。你的身份特殊,此刻绝不能卷入其中,更不可在父皇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卓烨岚重重地点头:“臣明白。一切听陛下安排。”

“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腕间隐隐的疼痛和心头的纷乱,“我们走。”

摘星楼外,风雪更急。我与卓烨岚快步走入寒冷的夜色中,朝着那座此刻注定无法平静的青阳宫赶去。身后,摘星楼的温暖灯火渐渐模糊,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宫廷暗涌与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青阳宫内外,已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昔日垂挂的柔纱幔帐被粗暴地扯落在地,精致的瓷器摆设化作满地碎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肃杀,取代了往日刻意维持的温软甜香。

宫内伺候的宫人早已不见踪影——不是被移交阎罗殿,而是被另一批人带走了。那些人身着玄色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冰冷如铁,为首者正是如今袭了忠勇侯世子爵位、却仍掌着前隐龙卫部分精锐的卫森。隐龙卫的手段,比起阎罗殿的严刑拷问,往往更隐秘,也更擅长从灵魂深处撬开秘密。这些被带走的宫人,下场恐怕比落入黄泉手中更为凄惨可怖。

殿心,陆染溪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那身华贵刺目的凤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茶渍,皱巴巴地裹着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发髻完全散乱,珠钗玉簪落了一地,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失色的嘴唇和下颚紧绷的线条。她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徒劳地抠着光滑的地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不远处,陆知行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身子蜷缩成一团,不住地抽噎,几乎喘不上气。他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无法承受的痛苦。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母亲不是一直牵着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要找到妹妹,要保护好妹妹吗?不是总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模糊的旧物,念叨着对女儿的思念与愧疚吗?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找到了,母亲却要用那么可怕的东西,想要……想要妹妹死掉?

“阿娘……为什么啊……”他抽噎着,想去拉母亲的衣袖,却又被眼前这个陌生而疯狂的妇人吓住,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母亲从未用那样冰冷怨毒的眼神看过任何人,哪怕是对着最卑贱的宫婢。可下午在勤政殿,他躲在门后看得分明,母亲盯着妹妹时,眼底翻涌的,就是那种几乎要噬人的恨意。

北堂少彦负手立在狼藉之中,背对着他们母子,背影僵硬如铁。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温度的雕像。殿内只有陆知行压抑不住的哭声和陆染溪粗重混乱的喘息。

“为什么……”终于,北堂少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染溪,告诉我,为什么。”

陆染溪猛地抬起头,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双赤红而空洞的眼睛。她没有回答,反而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北堂少彦,你心里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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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脱力又跌坐回去,只能仰着头,用尽力气嘶喊:“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个怪物!是个霸占了我女儿身子的妖孽!我的昔儿……我的昔儿回不来了!都是因为她!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了,我的昔儿说不定就能回来!我的女儿就能回到我身边!”

这番毫无理智、充满妄想的话,让北堂少彦霍然转身。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白和深切的悲哀。

“荒唐!”他低喝一声,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昔儿是昔儿,嫣儿是嫣儿!她们本就是一体双魂,这是天命,是她们各自的劫数也是缘分!嫣儿何曾亏欠过昔儿?又何曾亏待过你?若非她,昔儿早已夭折!若非她,你我焉有今日重逢?!陆染溪,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知行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