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救治药母陆染溪,艰难抉择。

我不知道她能否听见。也不知道如果她醒来,面对我这个占据了她女儿身体的灵魂,会作何反应。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斥着伤痛与药气的房间里,我愿意暂时放下所有关于“我是谁”的惶惑,仅仅以“女儿”的身份,握住这只冰冷的手,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许下一个最真诚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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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少彦静静地看着我们,看着床上昏迷的陆染溪,又看看紧握着她手、眼眶微红的我,还有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陆知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更为柔和坚定的光芒。

璇玑为陆染溪施针完毕,细心地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对着我恭敬一礼,回禀道:“陛下,染溪夫人眼下气血两亏,神魂受创,只能慢慢温养调理。至于她体内沉积的复杂药毒……”她略作停顿,抬眼望向我,目光清澈却意味深长,“恐怕,浅殇姑娘比属下……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说得委婉,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我和父皇几乎同时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的未尽之言——这不是单纯的医术问题,其中牵扯的隐秘,或许浅殇知晓更多,或手握关键。

父皇北堂少彦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深沉的疲惫与释然。他转动轮椅,似要离去。这半年来,他虽居于深宫,却将女儿执掌江山的点滴努力都看在眼里。这个国家在她手中褪去沉疴,焕发新的生机,他欣慰,亦骄傲。作为父亲,他深知自己能给予女儿最好的支持,便是彻底的信任与放手,让她毫无挂碍地去飞,去翱翔属于她的苍穹。

“父皇!”就在他即将滑出内室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拉住了他微凉的手。那动作带着一丝仓惶,全无平日朝堂上的决断气度。我望向他,又瞥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陆染溪,喉头有些发紧,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缩与恳求,“我……我终究不是昔儿。关于染溪娘亲的事,如何医治,如何……面对她醒来,还是……还是您来做主吧。”

我将这难题,连同那份深藏心底、对“不被接纳”的恐惧,一并推到了他的面前。

北堂少彦的手在我掌心微微一顿。他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万臣面前威仪天成、此刻却流露出孩子般无助神情的女儿,心中霎时五味杂陈,酸涩与疼惜交织翻涌。他怎能不理解?理解她的小心翼翼,理解她日夜担忧陆染溪醒来后,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里,会映出对这“陌生”灵魂的抗拒与疏离。可他不仅仅是陆染溪的丈夫,不仅仅是北堂嫣的父亲,他也曾是一国之君。他更心疼,心疼这个孩子为了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为了护住所爱之人,默默咽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孤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力。

轮椅缓缓转回,他反手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有力。他注视着我,目光深邃如古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也似要烙进我的心里:

“嫣儿,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仿佛在凝聚更重的力量,“朕早就说过,无论过往如何,如今坐在这里的‘你’,与沉睡的‘昔儿’,都是朕的女儿。朕,认定了。”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具分量。那是一个父亲跨越了血缘与灵魂隔阂的最终确认,是一位君主对继承者毫无保留的交付,更是一个男人对家人最坚实的庇护承诺。

暖阁内药香氤氲,榻上是昏迷的妻子,面前是惶恐的女儿。北堂少彦握着我的手,如同一座沉稳的山,隔开了所有臆想中的风雨。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有些伤痕需要愈合,但至少在此刻,他要让他的女儿明白——这归处,永远有她一份,无可动摇。

浅殇刚为陆安炀行完一轮复杂的续脉固元针,连口气都未及喘匀,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陆染溪所在的暖阁。她身上还穿着为卓青书守灵的素色衣衫,布料单薄,衬得身形愈发纤瘦。几日来的奔波、救治、以及骤失至亲的打击,在她眼底留下了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影,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好奇与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却又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

“大小姐。”她在我面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规矩地行了一礼。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这个小丫头,当初跟着彼岸来到我身边时,还是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思单纯透亮的孩子。可如今,卓青书身死,容城血战,数十万生灵涂炭……这些沉重的血色与离别,如同淬火的冷水,将她那份不谙世事的天真,彻底浇熄、重塑。那个无忧无虑的浅殇,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浅殇,”我放柔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过来坐。这些天……辛苦你了。对于你师傅的事,我……” 我想说些安慰的话,想表达我的遗憾与敬意,也想分担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

“大小姐,你不必如此。” 浅殇却轻声打断了我,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师傅他……他是心甘情愿的。慕青玄倒行逆施,炼制傀儡,祸害苍生,为天下人所不容。我师傅他……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他……”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仿佛这样才能阻止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悲痛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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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强忍悲痛、还要为师父的牺牲寻找意义和尊严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我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冰凉的手。“我懂,浅殇,我懂的。” 我低声重复着,此刻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唯有这份感同身受的理解,或许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浅殇深吸了几口气,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纵横的泪痕,努力平复着情绪。她抬起依旧泛红的眼睛,看向我,那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属于医者的冷静与专注:“大小姐特意唤我过来,是想问……药人之毒的事,对吗?”

我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给予她调整的空间。我没有立刻追问,因为我知道,这个话题背后关联的,不仅仅是解毒之法,更是容城内外堆积如山的尸骸,是南幽与大雍被拖入战火的疮痍,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戛然而止的生命。那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轻浮。

浅殇看出了我的沉默与凝重,她自己也收敛了残余的悲戚,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走到陆染溪床边,再次仔细探查了她的脉象与气色,又查看了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与针孔,眉头越蹙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