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图幽若的眼神依旧空洞,如同两潭失了源的死水。慕青玄最后的指令像烧红的铁烙刻在她神魂深处——“向东!去东夷!”于是她便向东。控马,奔驰,避开可能的追兵与关卡,穿越荒无人烟的野地。她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怀中躯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也感觉不到……那自逃离战场不久后,就如附骨之疽般缀在后方、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距离的“存在”。
那是一个徒步的身影。
在她们纵马狂奔时,他在荒野上看似不疾不徐地走着,速度却快得诡异,始终隔着约莫百丈的距离,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当她们被迫缓行或辨认方向时,他便也停下,隐在岩石或枯树后,沉默得仿佛本就是荒原的一部分。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却奇异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慕青玄此刻重伤昏沉、乌图幽若灵智蒙昧,或许早该发现这如芒在背的跟踪者。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穿越了南幽最后一道近乎虚设的边防,踏入了东夷国境内。景色逐渐变化,荒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继而远处出现了连绵雪山模糊而巍峨的轮廓。空气越来越冷,呵气成霜。
慕青玄在接近雪山时短暂地清醒了片刻。她勉强抬起头,混浊的目光望向那片圣洁而冰冷的白色,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气音:“雪踪山……去……山顶……” 说罢,力竭般再次陷入半昏迷,只是手指死死攥住了乌图幽若一片破碎的衣襟。
乌图幽若毫不犹豫,催动已快吐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马匹,朝着雪山艰难行进。山路越来越陡峭,积雪渐深,马蹄不住打滑。终于在一条隐蔽的、被冰挂半掩的山道前,那匹可怜的马匹前蹄一软,哀鸣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乌图幽若抱着慕青玄滚落在地,在厚厚的积雪中稳住身形。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只是依照指令,将慕青玄扶起,半搀半抱,继续向山上走去。慕青玄的脚在雪地上拖出歪斜的痕迹,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那个始终跟在后面的身影,也终于踏上了雪线。他依旧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中,速度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只是与前方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了一些。他抬头望着那两道相互依偎、在苍茫雪山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又执拗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冰天雪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子玩味与讥诮,如同捕食者看着挣扎的猎物走向预设的陷阱。
鬼魅一笑,转瞬即逝。
慕青玄凭着残存的意识与记忆,指引着乌图幽若在错综复杂的山道与冰岩间穿梭。最终,她们来到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山壁前。山壁位于背风处,上方悬着巨大的冰棱,仿佛亘古如此。
慕青玄挣扎着站直一些,颤抖的手探入自己染血的衣襟,摸索了半天,扯出一根几乎被血浸透的丝绳。绳子上系着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温润,即使在血迹污渍下,也能看出是极品的羊脂白玉,雕琢成复杂的、仿佛藤蔓与咒文结合的图案,中心一点殷红,如同凝固的血滴。
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似乎想汲取一丝力量,然后猛地将其按向冰壁某处——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的岩石。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雪淹没的机械声响。
冰壁内部传来沉闷的“轧轧”声,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开始转动骨骼。紧接着,严丝合缝的冰壁与岩体之间,竟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内漆黑一片,向外渗出比雪山更阴寒几分的冷气,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又带着奇异药香的气味。
慕青玄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绝境中看到避难所的希冀。她喘着粗气,几乎是推着乌图幽若,想要尽快进入那黑暗的洞穴,仿佛身后有比严寒和重伤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就在乌图幽若侧身挤入石门,慕青玄自己也要跟入,并下意识反手想要触发机关关闭石门的那一刻——
一道影子,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如同雪地中滑行的蛇,又如同无形无质的烟雾,贴着正在闭合的石门缝隙,“哧溜”一下便钻了进去。动作轻灵矫捷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与门外呼啸的冰雪仿佛是两个世界。
“谁?!”
慕青玄这一惊非同小可,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颤,背靠住冰冷湿滑的洞壁才勉强没有摔倒。她厉声喝问,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更显得嘶哑难听。
甬道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淡绿光的磷石,勉强勾勒出前方的轮廓。就在她前方几步远,那个“影子”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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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幽幽的绿光,慕青玄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