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顾寒洲与季泽安汇合……

山风掠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山下,顾寒洲正抬手示意军队停止前进,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山岭。白尘已按剑而立,气息沉静如即将出鞘的寒刃。

卓烨岚将身体压得更低,脸颊贴在冰冷的岩土上。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听见身后士卒压抑的抽气声,也听见——

山下传来顾寒洲清晰冷静的命令:

“全军戒备。搜山。”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骨髓。

卓烨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孤狼般的狠绝。他朝季泽安做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山上嶙峋的怪石,也照亮了山下如林竖起的刀戟寒光。

就在顾寒洲“搜山”二字落下的刹那——

侧方枯林中人影暴起!

“陆知行?!”卓烨岚失声低吼,眼见那少年如脱弦之箭般冲下山坡,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扑向军阵前的顾寒洲。

什么隐蔽,什么战术,什么敌众我寡——全被这莽撞的举动撕得粉碎。季泽安与卓烨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救人!”季泽安哑声道,“拼死也要把他与染溪送出去!”

两道身影紧随其后冲出藏身地,如扑火飞蛾般掠向山下军阵。

而此刻,陆知行已冲到顾寒洲马前。少年满脸尘灰,眼眶通红,却在看清马上将领面容的瞬间,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师兄——!!”

这一声嘶喊破了音,却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他竟不管那高头大马和森严军阵,纵身一跃,直扑向马背上的顾寒洲。

顾寒洲在听见那声“师兄”时已然僵住。待看清扑来少年的面容,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接——

“砰!”

陆知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冲力之大,撞得顾寒洲连人带马向后踉跄两步。战马惊嘶扬蹄,顾寒洲单手死死揽住少年,另一手猛拽缰绳才稳住身形。铠甲碰撞发出刺耳摩擦声,身后亲兵刀剑瞬间出鞘半寸。

一片死寂。

季泽安与卓烨岚在十步外猛地刹住脚步,怔在原地。

师兄?

他们死死盯着马背上相拥的两人——顾寒洲的手臂甚至还在下意识轻拍陆知行的后背,那是个完全保护的姿态。而陆知行把脸埋在对方胸甲间,肩膀剧烈颤抖,显然在痛哭。

季泽安手中扣着的暗器“嗒”一声掉在地上。卓烨岚喉结动了动,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慕白的……弟子?”

山风卷过焦土,吹动顾寒洲玄青披风。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陆知行凌乱的发顶,落在季泽安与卓烨岚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了然、审视,以及一丝极深的疲惫。

“收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出鞘半寸的刀刃“唰”地归鞘。

顾寒洲松开陆知行,单手将少年护在身后,自己翻身下马。铁靴落地时溅起一小簇烟尘,他一步步走向呆立的二人。

季泽安本能地想挡在卓烨岚身前,却被卓烨岚轻轻按住手臂。

顾寒洲在五步外停住。他先看向季泽安,目光在他停留片刻,而后转向卓烨岚——更确切地说,是看向卓烨岚腰间那柄短刀。刀柄缠绳的方式,有个极细微的、属于慕白一脉特有的结扣。

顾寒洲的目光在季泽安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因长途奔袭而带着沙哑:“可是季泽安,季先生?”

季泽安抱拳回礼,姿态不卑不亢:“正是季某。”

“下官新科状元顾寒洲,”顾寒洲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官印,双手递上,“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应。”

新科状元?季泽安心中微动。算算时间,恩科确已结束,可状元乃文臣之首,嫣儿怎会派一文官深入险境来接自己?他面上不显,右手却悄然按向腰间——那里缠着他的软剑,非生死关头从不示人。

“可有凭证?”季泽安声音平稳,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顾寒洲每一个细微动作。

顾寒洲似是早有所料。他取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草灰小包,解开系绳,先取出一枚青玉官印——印纽雕如意云纹,底部朱砂尚新,确是状元官印无疑。接着,他又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

“此乃陛下亲笔密信。”顾寒洲将信递出,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下官未曾启阅,但以陛下行事之风……信中言辞想必不会太客气。”

季泽安接过官印,转手便递给身侧的卓烨岚——他于朝制官印并不熟稔,而卓烨岚自幼随慕白习文武、读典章,鉴此正宜。自己则接过那封信,指腹抚过封口火漆。

小主,

九瓣莲纹环绕一个小小的“御”字。纹路深浅、漆色浓淡,乃至火漆冷却后那一道几不可见的斜裂细纹——都与记忆中北堂嫣惯用的手法分毫不差。

他抬眸看了顾寒洲一眼,后者坦然回视,眼中除了长途跋涉的疲惫,竟还有一丝近乎无奈的平静。

季泽安指尖微一用力,火漆应声而碎。

信纸展开,凌厉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内容极简,与璇玑那封如出一辙:

“璇玑,顾寒洲可暂信。若生异心——诛。”

“暂信”二字,如针般刺入眼帘。

季泽安眼底深处微微一凝。他太了解北堂嫣——那嫣儿若真信一人,从不用“暂”字;若全然不信,根本不会让其执此密令。“暂信”二字,意味着嫣儿将顾寒洲置于一道微妙的界线上:可用,却未可全托;能倚,却须时时惕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