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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因过度思虑而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未曾从蜀锦上移开，声音疲惫却清晰：“说吧。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是朕不能承受的？”

南宫淮瑾伸出手指，指尖虚点在那片墨绿色的湖泊标记上，动作轻缓，却仿佛重若千钧：“此地，名为白龙潭。并非深潭，实则为一片浅湖水域，乃是大雍容城、青州部分区域，与南幽边境数城共用之主要水源。其水系勾连地下，影响深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卓青书信中提及，卦象凶险，与水、毒相关。以臣对慕青玄的了解，她行事不择手段，尤擅用毒。若要最大程度打击容城，断绝生机，水源……是最佳，也最残忍的选择。”

他的手指沿着蜀锦上勾勒的山脉走向，轻轻向北移动，点在另一处标记上：“容城若断水，离其最近、且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可靠水源，是徐州境内的一条地下暗河支脉。但徐州与容城之间，隔着五百里险峻山路与部分南幽控制的缓冲地带。即便立刻派兵打通道路，引水工程也绝非旦夕可成。况且……” 他收回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忍，“若慕青玄真已对白龙潭下手，其毒必然猛烈诡谲，蔓延极快。容城数十万军民……恐怕，撑不过三日。”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尽管心中已有最坏的揣测，但当南宫淮瑾如此清晰、冷静地将这血淋淋的可能性摊开在面前时，一股寒意依然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想过慕青玄疯狂，想过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直接对数十万人赖以生存的水源下毒？让一座城池在干渴与疫病的双重折磨中缓慢窒息、崩溃、自相残杀？

这已非战争策略，而是赤裸裸的、反人类的屠杀！几十万条鲜活的人命，在她眼中，难道真的只是达成野心的、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吗？那里面，也有她南幽的子民，也有依赖白龙潭生存的边境百姓！

一股混合着震怒、憎恶、以及更深沉的无力感的洪流，猛烈冲击着我的胸腔。我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回宽大的御座之中，坚硬冰冷的椅背也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难道……我一个来自千年之后，见识过更先进文明、更多元思想的人，手握先知般的部分信息与超越时代的技术雏形，竟然真的斗不过一个被千年执念吞噬、困于狭隘复仇中的古人吗？不！我不信！我不能输！

可是……理智在尖叫。如果南宫淮瑾的推断成真，容城断水且被投毒，三天……只有三天！任何远水解不了近渴，任何计谋在断绝生命之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承受骂名，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一线生机，但是大雍的百姓怎么办？容城里那些信任朝廷、浴血奋战的将士，那些手无寸铁、只想活下去的黎民百姓怎么办？难道要让他们因为我这个“皇帝”的“无能”，在绝望中化作枯骨？

巨大的压力与自责如同无形的山峦，重重压在我稚嫩的肩头，几乎要将我压垮。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明月坚毅却疲惫的脸，闪过黄泉冰冷的杀意，闪过无数普通士兵和百姓茫然恐惧的眼睛……

南宫淮瑾看着御座上脸色瞬间苍白、失魂落魄的小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叹息，也有一丝了然。他知道，自己所能提供的线索与推测已尽于此，剩下的，是这位年幼却背负着整个帝国命运的女帝，必须独自面对的抉择与煎熬。他不再多言，对着我微微躬身一礼，声音恢复了作为囚徒的恭谨与疏离：“臣言尽于此。眼下局势，已非臣所能置喙。陛下保重，臣……告退。”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留下满室沉重与寂静。

直到殿门重新合拢，一直侍立在侧的惊鸿才悄然上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奉茶或整理奏章，而是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大小姐……是不是……该考虑用小葵的……‘异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