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千年……慕白的棋局!

众人闻言,虽心中惊疑容城乃血火前线,却无一人质疑,齐声应道:“是!”

彼岸率先起身,她目光扫过师傅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又掠过桌上那封已然火漆封缄的信函,心中疑虑翻腾。她上前一步,在卓青书轮椅前站定,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执行命令,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师傅那双总是盛满草药与世事沧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问道:

“师傅,徒儿有一问。”

卓青书转动轮椅,正对向她,眼神平静:“讲。”

“您此行……” 彼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似斟酌过,“是敌,是友?”

此话一出,院中其余八名弟子皆是一惊,连刚刚爬起来的浅殇也瞪大了眼睛,不安地看着大师姐,又看看师傅。质疑师命,尤其是质疑师傅的立场,在他们这一门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卓青书显然也愣住了。他望着自己最器重、性情也最沉稳周全的大徒弟,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警惕与审视,嘴角慢慢牵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那是混合了讶异、苦涩,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的笑。

去了北堂嫣身边不到一年啊……那个曾经满心只有医毒之术、对人情世故略显懵懂的女弟子,竟已成长至此,学会了在忠诚之上,先辨立场,先问是非。是那宫廷的风雨淬炼了她?还是那位小女帝的影响,已如此之深?

“是友非敌。” 卓青书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院中每个人都听清。他看着彼岸瞬间放松些许却仍未完全消退疑虑的眼眸,继续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我与慕青玄之间,有一段必须了结的旧日恩怨。此去容城,是为彻底斩断这桩孽缘。此事若成,于北堂嫣陛下而言,无异于卸去一臂强敌,当算是……助她一臂之力。”

他没有说更多细节,但那“恩怨”二字中蕴含的沉重与决绝,在场稍知师傅过往与药王谷纠葛的弟子,都能体会一二。

彼岸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她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澈与坚定。

“那就好。” 她低声重复了一句,既是说给师傅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疑虑既消,行动便再无滞碍。彼岸转身,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师傅,这信……”

“找可靠之人,速送宫中,务必亲手交到北堂离陛下手中。” 卓青书叮嘱,“她看过,自会明白。”

“是。” 彼岸小心地将信收入怀中贴身之处。

无需更多动员,十名弟子迅速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药物、银针、特制的解毒剂、防身的利器……一切以轻便、实用为要。很快,十匹骏马被牵至仁心堂侧门,皆是耐力上乘的好马,鞍鞯齐备。

卓青书双腿残疾,无法骑马。身形最为高大健硕、排行第二的男弟子(大师兄)默默走到轮椅前,背转身,屈膝蹲下。另一名弟子协助着,小心翼翼地将卓青书扶起,安稳地伏在大师兄宽阔坚实的背上,再用特制的宽布带仔细固定。

“师傅,稳了。” 大师兄沉声道。

“出发。” 卓青书伏在弟子背上,最后回望了一眼仁心堂古朴的匾额,目光复杂,随即转向前方。

十匹骏马,载着十一名身负特殊使命、与药王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冲出了京都的侧门,扬起一路烟尘,朝着东南方向——那座被战火、毒计与无数命运交织的容城,疾驰而去。马蹄声急,如同他们此刻奔赴未知结局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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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内,巨大的白色蜀锦如一道倾泻的瀑布,铺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边缘几乎触及殿柱的基座。我赤足踩在冰凉柔软的锦缎之上,手中紧握朱笔,俯身勾勒着这片被战火与阴谋撕裂的山河版图。

各国的疆域轮廓被墨线粗犷地圈出,旁边以蝇头小楷标注着已知的兵力部署、动向猜测。南幽的位置被浓重的朱红反复涂抹,六十万、五万药人的数字触目惊心。蜀国方向画着几个问号与警惕的箭头。沙国标上了“暂观”,古汉则是一个模糊的阴影,旁注“意图不明”。青州夏侯仁处,我重重画了一个圈,写下“不动”二字。

而容城,这座被重重标记、几乎要被各种线条淹没的孤城,此刻,在其核心位置,我用朱笔淋漓地写下了三个大字——卓青书。

笔锋遒劲,力透锦缎。

一个小小的容城,仿佛成了漩涡的中心,将那些隐匿于历史尘埃、深藏于人心鬼蜮的势力,一一牵扯、暴露出来。顾寒洲……若我猜得没错,他应是慕白埋下的棋子。可慕白,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心思比海更深的“圣子”,他将顾寒洲送到我身边,究竟意欲何为?是监控?是利用?还是……某种我尚未理解的布局?今日大雍之祸,药人之患,追根溯源,何尝不是慕白与慕青玄千年恩怨的延续与孽果?他现在是想拨乱反正,弥补过错,还是另有所图,将我、将大雍也当作他漫长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卓青书……他又为何选在此时,奔赴容城?是去助他那早已形同陌路、甚至可能恨之入骨的“妻子”慕青玄一臂之力?还是真如他所言,去了结恩怨,斩断孽缘?

璇玑与药王谷长老会……那卑微急切的投诚,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迫于顾寒洲(或者说他背后慕白)的压力,又有几分是绝境求生的狡诈?

无数的问题、猜测、疑虑,如同沉重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上来,几乎要压垮这副年仅六岁的肩膀。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我盯着“卓青书”那三个字,仿佛要透过锦缎,看穿那轮椅之上男子的所有心思。

殿门被轻轻推开,惊鸿的身影闪入,她的脚步比平时更轻,似乎不忍打扰这片紧绷的寂静。她手中捧着一封素笺,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大小姐,彼岸离开前让人急送来的,是卓青书的亲笔信。”

卓青书的信?

我直起身,接过信笺。入手微沉,火漆完好,封皮上是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展开信纸,墨香扑鼻,内容却让我心神震动。

信中,他言辞简练,却坦诚得惊人。他简述了与慕青玄从相遇、相知到决裂、偷经逃亡的过往,与浅殇所述大致吻合,却更添几分身陷情孽的无奈与最终抉择的痛苦。他直言,以师门秘术卜卦,窥见慕青玄极可能动用极端阴毒之术(他隐晦提及水源与疫毒),而此毒因果缠绕,能解者,唯他卓青书本人,因这孽债源于他当年带走毒经,亦当由他亲手了结。

然而,信末的几行字,却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慕青玄,杀不死。”

“其身承‘不死’血脉异力,寻常刀兵水火,纵毁其躯壳,难灭其根源神魂。百年积聚,又可轮回转世,再掀波澜。”

“欲彻底诛灭,永绝后患,需以两种特殊血脉混合,破其不死之源——其一,为其亲子卓烨岚之血;其二……”

他的笔迹在这里似乎顿了顿,墨迹微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