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璇玑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与尘土,眼神却是一片纯粹的困惑与茫然:“舅舅?谁?陆安炀?老朽……不知啊。”
“……”南宫淮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提示,“就是当年从你们药王谷地牢里,凭一己之力杀出血路、逃走的那位‘傻大个’!陆!安!炀!”
“啊?!”璇玑张大了嘴,花白的胡子抖了几抖,浑浊的眼珠里先是闪过“原来是他”的恍然,随即又被更浓重的不解与无辜覆盖,“不、不是我们抓他来的!老朽第一次见他时,他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正被一伙凶徒追杀!”
“谁在追杀他?”我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是……是楚仲桓的人马。”璇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惊悸。
“为何追杀?”
“听那些追兵零星的叫骂,似乎……是为了矿山。传闻容城当年发现的并非一座金矿,而是另有一座储粮丰厚的银矿。陆安炀无意间察觉楚仲桓意图私吞银矿,便想折返京都禀报先帝,却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招致一路截杀。”璇玑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日老朽恰在外出采药,见那汉子浑身浴血,眼神却凶悍如濒死孤狼,毫无惧色,一时……一时竟起了惜才之念。这才出手,将他救下。”
“既然如此,”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他后来为何会成为第一代药人?”
璇玑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是……是后来慕青玄不知如何发现了他。她看中了陆安炀骨子里那股异于常人的坚韧心志,说他……是绝佳的‘胚子’。再后来,他被投入‘血池’……那地方,九死一生,千百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
“所以,”我的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冰冷,“你们药王谷长老会,究竟是慕青玄的帮凶,还是她麾下的爪牙?”
“不是!绝不是!”璇玑猛地抬头,老泪纵横,急切地辩解,“自慕青玄那妖女盗走谷中核心药典与毒经,我长老会便元气大伤,势力衰微。圣子失踪后,慕青玄更以‘千丝引’奇毒操控我等,性命操于她手,不得不听令行事啊!陛下明鉴,老朽敢以性命起誓,我长老会众人,除了……除了未能竭力阻止她炮制药人,确未曾主动害人性命!”
“有时候,”我缓缓靠回椅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厉声斥责更令人心寒,“袖手旁观,助纣为虐,本身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南宫淮瑾在一旁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闭目长叹,那神情混杂着懊恼、疲惫与对猪队友无言以对的绝望。
我继续追问,目光锁住璇玑不安的脸:“那我娘呢?我哥哥呢?慕青玄打造药人,为何偏偏执着于取他们的血?”
南宫淮瑾深吸一口气,代璇玑答道:“因为……血脉。”
血脉?这两个字触动了记忆中的某根弦,似乎……慕白曾隐晦地提及过。“不死?不伤?”我试探着吐出这两个词。
南宫淮瑾猛地抬眼,惊愕几乎掩饰不住:“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能告诉你,老娘我身上就淌着“不伤”之血吗?自然不能。憋死你。)
“慕青玄当年产子之后,”南宫淮瑾稳了稳心神,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揭开一层禁忌的帷幕,“她自身所承的‘不死’血脉,似乎大半传承到了其子身上。她若想打造兼具‘不死’与‘不伤’特性的完美药人,便只能另寻他法。而你的母后陆染溪……据谷中极其隐秘的记载,她身上有约三分之一的‘不伤’血脉。传闻,是圣子……也就是慕白,赠予北堂离的‘承诺’之一。”
(嗯,这点我知晓。慕白那老家伙当年用这份血脉作为筹码,与北堂离达成了交易,保下了我父皇的性命。)
“那后来,”我话锋一转,指向另一处疑团,“我舅舅陆安炀,为何会出现在楚仲桓身边,为他所用?”
“是交易!”跪在地上的璇玑急急抢过话头,似乎想弥补方才的“失误”,“是楚仲桓与慕青玄之间的秘密交易!具体内容老朽不详,只知自那之后,慕青玄获得了海量钱财,足以支撑她大肆打造药人军团。而楚仲桓那边……后来也确实出现了药人,只是成色拙劣,远不及慕青玄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