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将进酒,天子笑!

我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足够的悬念和想象空间,让渴望去发酵,让竞争去酝酿,才能让这“玻璃”的价值最大化,也让我有更多的筹码和空间去运作。

示意陶铸业与力士们将玻璃制品小心撤下。殿内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视觉与心灵的震撼之中,议论声久久不息。我知道,今夜之后,“玻璃”二字,连同“夏日制冰”之术,将迅速传遍各国宫廷坊间,成为大雍神秘、强大与富饶的新象征。

而我要的,正是这种效应。在刀兵之外,用智慧与技艺,编织另一张无形的网。这网,或许比刀剑更柔韧,也更难挣脱。

我轻轻放下玻璃杯,杯底与案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乐声再变,悠扬欢快,下一场表演即将开始。而我的思绪,却已飘向更远——南幽的黑袍人,蜀国的疏离,古汉的评估,世家的蠢动……还有,怀柔城中,那即将到来的、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调兵”时刻。

盛宴正酣,而棋局,已悄然进入中盘。

玻璃制品带来的绚丽光华与惊叹议论尚未完全沉淀,殿内的灯火与乐声便已悄然转换。方才那沉凝铿锵的调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越悠扬、带着些许空灵古意的前奏笛音,仿佛自云端飘落,又似溪涧潺潺,瞬间涤荡了方才因珍宝而生的些许浮躁之气。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只见一队宫人自两侧帷幕后翩然而出,约莫二十余人,皆身着素雅却极富飘逸之感的广袖留仙裙,裙裾颜色由浅及深,如淡墨晕染开远山青黛,行动间如流云舒卷,水波荡漾。她们并未浓妆艳抹,发髻也仅以玉簪简约绾起,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而引领这群“仙子”的,正是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彼岸。她今日未穿惯常的劲装或庄重宫装,而是一袭月白云纹曲裾,长发半绾,斜插一支青玉步摇,眉目间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属于舞者的柔美与专注,却又不同于寻常舞姬的娇媚,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一丝不易亲近的清冷气质。

乐声渐强,丝竹琴瑟相继加入,旋律开阔跌宕,豪迈之气初显。彼岸立于中央,水袖一展,如白鹤亮翅,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她并未开口,但所有宫人随她而动,舞姿不再仅是柔美,而是融入了刚劲的力度与大幅度的旋转、腾跃,衣袖翻飞如浪,步履踏着鼓点,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韵律。

就在这舞至酣畅、乐曲攀上一个高峰的刹那,一个清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女声,伴着激越的伴奏,响彻殿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词句磅礴大气,意境奔腾万里,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这……这绝非寻常宫廷乐府或靡靡之词!如此豪情,如此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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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时光飞逝,人生短促的慨叹,被唱得深沉而不颓废,反激出一种珍惜当下、纵情生命的烈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唱到此处,舞姿也随之变化,宫人们旋转如风,长袖抛洒,仿佛真的在邀月共饮,畅快淋漓。彼岸的引领更是如诗中之魂,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回旋,都仿佛在诠释着诗句中的洒脱与不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一句,被我悄然改动,将原句的“必”换作了更笃定的“定”,气魄更显凌云。配合着舞者们昂然向上的姿态与坚定有力的动作,一股自信豪迈、睥睨天地的气概沛然而出,直冲殿宇穹顶!

殿内,无论文武,无论国籍,皆被这前所未闻的诗词与融合其神魂的舞蹈深深震撼。文臣们摇头晃脑,暗自品味诗句的绝妙与气魄;武将们胸中豪情被引动,忍不住以指节轻叩案几;各国使臣更是瞠目结舌,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诗中每一个字的深意,但那喷薄而出的情感力量、那超越时代的文学美感,以及舞蹈对其淋漓尽致的演绎,足以让他们心神摇曳。

南宫淮瑾抚掌轻叹,眼中欣赏之色愈浓;蜀国使臣凝神细听,似在默默记诵;古汉郡王虽不通文墨,却也听得血脉贲张,大声叫好;沙国特使则对那大开大合的舞蹈动作更感兴趣。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唱至此处,乐曲节奏变得更加热烈欢快,舞步也越发疾旋如风。而也就在这时,另一队宫人悄无声息地自侧门鱼贯而入,她们手中皆捧着造型古朴雅致、却明显是崭新制式的酒坛与酒具。酒坛泥封初启,一股极其浓郁、复合着谷物醇香与花果清冽的独特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与殿中原本的熏香、食物香气交织,竟奇异地压过了一切,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随着劝酒之词唱响,捧酒的宫人们如穿花蝴蝶般,轻盈而有序地来到每一位宾客席前,动作优雅地为客人们面前的空杯,斟上那琥珀色、晶莹透亮、香气扑鼻的新酒。

酒液入杯,香气更盛。那酒香层次丰富,初闻是醇厚的粮食焦香,细品又有清甜的花果尾调,完全不同于当下这个时代普遍流行的、要么过于寡淡、要么过于辛辣呛口的酒品。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彼岸的歌声渐转清越激昂,舞姿也达到最高潮,最终在一个有力的定格中,与乐曲同时收束。余音袅袅,舞影仿佛还在眼前旋转。

殿内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惊叹与议论!

“好诗!好曲!好舞!”

“此诗豪情万丈,气吞山河,不知是何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