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北堂嫣的直觉

回到皇宫,踏入勤政殿,我径直走向悬挂在巨幅屏风上的堪舆图。烛火通明,将那描绘着万里江山的细密线条与斑斓色块照得清晰无比,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此刻看来都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危机。

“刘公公,”我声音沉静,“即刻传田恩瀚、苏大虎、沈佳文、清风、孟婆觐见。”

不能再有半分侥幸。我已因大意付出血的代价,如今哪怕南宫淮瑾的言语与姿态找不出一丝裂痕,可那过于圆满的“和解”,本身就是最值得警惕的破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命令刚下不久,殿外便传来熟悉的辘辘轮响。浅殇推着轮椅步入殿中,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仍显虚弱的父皇北堂少彦。他显然知晓我今夜暗会南宫淮瑾之事,见我深夜急召兵部、户部乃至监军所、情报司的核心重臣,立刻意识到风雨欲来,执意要亲临。

“嫣儿。”他唤我,声音虽弱,眼神却锐利如昔,透着不容置喙的关切与决意。

我快步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父皇,您该静养。”

“静养?”北堂少彦咳嗽两声,目光扫过陆续进殿、面色凝重的几位臣工,最后落回我脸上,“山雨欲来,朕躺得住吗?说吧,南幽那边,究竟有何异动?”

我不再劝阻,转而指向堪舆图西南角,那片与南幽接壤、地势略显平缓的区域,指尖点在标注为“容城”的圆点上。

“田尚书,”我看向掌管全国兵马调度的兵部尚书田恩瀚,“你来看此处。容城及周边青州一线,目前共有我大雍多少驻军?兵力分布如何?”

田恩瀚身材魁梧,闻言大步上前,浓眉紧锁,粗壮的手指沿着容城向外划了一个圈,又重点戳了戳旁边的青州。“回陛下,老臣记得,”他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笃定,“容城本地,由明月城主麾下节制,约有精锐府兵一万,训练有素,堪为守城骨干。青州方面,上月刚依陛下新政,迁移安置了八万退伍老兵及其家眷,名义上虽为屯垦安家,但战时皆可迅速编入行伍,皆为见过血的老卒,战力不容小觑。此外,常年驻扎在容城至青州一线的边军,定额四万,装备齐全,主责巡防。”

我点了点头,目光未离地图:“容城边军,如今守将何人?”

田恩瀚略一沉吟:“是夏侯仁将军。夏侯将军镇守南境已有七年,素来稳重。”

夏侯仁。

我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记忆的弦被轻轻拨动,泛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与南境、与军将、与某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有关。

“陛下,”侍立一旁的浅殇微微倾身,用仅能我几人听到的声音提醒,“陈慕渊前几日呈上的那本‘关系纪要’中,似有提及。若按陈家族谱姻亲论,陈慕渊的一位堂姑母,嫁的正是夏侯氏。算起来,陈慕渊需称夏侯将军一声……姑父。”

对。就是它。陈慕渊给出的那本陈家姻亲图……夏侯仁这个名字,赫然在列,且与陈氏有着不远不近的姻亲纽带。这层关系,在平日或许无足轻重,在此刻却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瞬间让局势复杂了几分。

我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思绪,转向一直沉默肃立的苏大虎。

“苏大虎,”我的手指重重按在容城的位置,“倘若——我是说倘若,南幽背信弃义,突然发难,容城必是首当其冲。我且问你,一旦容城警讯传来,距离最近、能最快抵达支援的兵马在何处?有多少人?”

苏大虎与田恩瀚闻言,身躯皆是不易察觉地一震。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他们或许设想过加固古汉关防,或许担忧过蜀国边境因楚贼投靠而生变,甚至可能推演过东海偶发的倭患……但南幽?这个刚刚传来“和解”佳音、陛下甚至秘密接见了其国君的邻邦?

勤政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轻响,和北堂少彦压抑的轻咳。地图上,容城那个小小的圆点,在跳动的光影下,仿佛正在无声地扩张,化为一个可能吞噬鲜血与安宁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