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喘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冰冷的锐光,那光芒虽因虚弱而黯淡,却依然让人心凛。
“别怕……等父皇好起来……”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拭去我腮边的泪,“那些让你担惊受怕的……伤害过你的……父皇一一为你讨回来。”
“不,不要……”我急忙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父皇只要快点好起来,只要你好好的……”
他看着我焦急的模样,那虚弱的笑意又深了些,带着无比的纵容与怜爱。“好,听嫣儿的……先好好儿的。”
后半夜,我们谁也没有再睡。他精神不济,说不了太多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朝堂的、宫里的、甚至宫外听来的趣闻,偶尔才低声回应一两句,或简短点评,或温和嘱咐。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我们就这样依偎在龙榻上,如同我幼时最依恋季泽安的那些夜晚。窗外浓稠的黑暗渐渐稀释,透出鸦青色的天光,远处隐约传来宫墙下换岗时极轻微的甲胄摩擦声,檐角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泠泠的微响。
直到第一缕曦光终于越过窗棂,柔和地铺陈在锦被之上,将他苍白的面容染上些许暖色。我们低声的说话间,偶尔夹杂着他压抑的轻咳与我忍不住破涕为笑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晨曦里,交织成劫后余生最珍贵、最温存的乐章。
小主,
长夜已尽,噩梦暂退。至少在此刻,父皇的手真实地握着我的,他的心跳平稳地响在耳畔。这便是天地间,最坚实的依靠。
“大小姐。您起身了吗?”
沧月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轻而清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我几乎是从龙榻上弹起来的,连鞋子都顾不及穿,赤足踩在微凉的金砖上,几步便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殿门。
“快去叫浅殇!”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未加掩饰的狂喜,“我父皇……我父皇他醒了!”
沧月眼中瞬间涌上惊喜,但这份喜悦在看到手中之物时,又迅速被一丝凝重压下。她手中握着一枚细长的铜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是,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她先是利落应下,随即却略一迟疑,将铜管呈上,“但是……季老爷的密信到了,是惊云送来的。”
惊云?踏日驯养的那只海东青?我心头一凛。父亲若非遇到十万火急、事关重大之事,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最后一道传讯渠道。方才的喜悦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预感。
“拿过来。”我伸手接过那枚尚带着风尘与凉意的铜管,指尖微动,拧开密封的蜡丸,抽出内里卷得极细的纸卷,就着渐亮的天光,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其上密写的字句,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针,扎进眼底,刺入心头。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那些梦……血腥的、混乱的、充满失去与毁灭的梦境碎片,此刻竟与信纸上的冰冷文字隐隐重叠,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示。不,那或许不只是噩梦,而是未来某一天可能真实降临的图景……
不!我绝不允许!
一股寒冽的决心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压倒了初时的惊悸。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慌乱与软弱已被一片沉静的坚毅所取代。我将密信仔细收拢入袖,转身,快步走回龙榻边。
北堂少彦一直望着我,方才的喜悦已从我脸上褪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虚弱的眉眼间染上关切与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