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烨岚再次抱拳,语气恳切,目光直视赵管事:“赵管事,实不相瞒,我二人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进入南幽,不知贵商队能否行个方便,载我二人一程?”
然而,赵管事闻言,非但没有放松警惕,眼中的怀疑之色反而更浓了,嘴角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两个来历不明、狼狈不堪的人,张口就要进入南幽,既无通关文牒也无身份证明,还说什么“十万火急”,又攀扯山庄情谊……赵管事走南闯北多年,见过太多冒充官差、故人,甚至冒充山庄旧部以图便利或行不轨之事的宵小。他心中已将这二人归为可疑之徒。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同时左手微微抬起,示意身后护卫保持警惕:“抱歉,这位……卓壮士。商队有商队的规矩,货物贵重,行程紧密,实在不便搭载来历不明的客人。二位若真有急事,不妨前往前方集镇或驿站,或可寻到官差相助。” 说罢,他便欲调转马头,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卓烨岚心中大急,知道对方根本不信自己的身份。他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赵管事!且慢!我乃朝廷隐龙卫副指挥使卓烨岚!这位……”他看了一眼陆知行,一时语塞,陆知行的真实身份此刻更不宜暴露,“这位是我的同伴,身份同样特殊!我们确有紧急事情需要进入南幽!”
“隐龙卫?” 赵管事眉头皱得更紧,隐龙卫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大小姐执掌隐龙卫。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警惕——隐龙卫何等神秘精锐,岂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边境,还无任何凭证?这更像是匪徒听到风声后的拙劣冒充。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之色,眼神也变得冷峻。
“口说无凭。” 赵管事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审视,“阁下若真是隐龙卫大人,可有凭证?令牌?手令?或者,京城哪位大人的亲笔信函?” 他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拇指顶开了卡簧,周围护卫也悄然移动,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气氛骤然紧绷。
卓烨岚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角青筋微跳。他们此行追踪药王谷,本就是秘密行动,不宜携带明显身份标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中暗恨,难道真要在此功亏一篑?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卓烨岚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甚至硬闯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仿佛对周遭紧张对峙毫无所觉的陆知行,忽然动了。
他似乎对眼前的刀光剑影毫无所觉,只是眉头紧锁,嘴唇抿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不适,又像是被某种深藏的回忆突然触动。他伸出脏兮兮、指节分明的手,有些笨拙地,从自己破烂的衣领内,扯出了一根用普通麻绳系着的物件。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质地却极好,温润如羊脂,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流转着内敛柔和的光泽。玉佩的造型古朴,正面雕刻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中间隐约是一个古篆的“陆”字,背面则是一些更细小的、类似家族徽记的纹路,边角圆润,显然常被摩挲。
陆知行拿着玉佩,直直地递到赵管事的马前。他不会说太多话,只是用那双沉寂如古井、此刻却隐约泛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看着赵管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你看这个。
卓烨岚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是了!陆知行身上还有这个!北堂少彦曾说过,陆家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得到一枚特制的玉佩,既是身份象征,也蕴含着长辈的祝福与守护。而他对一双儿女的亏欠也是从小就没有给他们准备代表陆家身份的玉佩。
陆知行这枚,正是他母亲陆染溪留给他的!代表的是陆家嫡女的身份。他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赵管事原本不耐烦、带着冷意的目光,在落到那枚玉佩上时,骤然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怀疑与冷硬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迅速被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惶恐所取代!他几乎是滚鞍下马,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一步上前,却又在距离玉佩尺余处硬生生停住,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微微倾身,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仿佛要将其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分光泽都刻进眼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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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风云山庄北路的资深管事,赵管事离京前,曾多次被惊鸿姑娘亲自召见叮嘱。惊鸿姑娘严令,所有山庄商队在外,必须时刻留意与“陆家”相关的任何线索、消息、信物!尤其是陆家子弟可能持有的身份玉佩,惊鸿更是提供了详细的图样,要求所有管事必须熟记于心,一旦发现,即刻上报,并以最高规格礼遇对待,不得有误!
眼前这枚玉佩的样式、纹路、特别是那个独特的“陆”字篆刻和背面的徽记……与惊鸿姑娘所示图样,分毫不差!甚至,这玉佩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历经岁月与磨难却愈发温润的光泽,触目生温,绝非仿造之物可及!
赵管事的心脏狂跳起来,如同擂鼓。他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在陆知行那张沾满污迹却难掩清俊轮廓、眉眼间隐见风霜的脸上仔细端详,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甚至带上了恭敬:“这……这位公子……您……您这玉佩……您可是……陆家哪位少爷?”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唐突。
陆知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沉寂,没有回答。他似乎不明白“少爷”是什么意思,也不习惯被这样称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卓烨岚见状,心中大定,知道玉佩起了关键作用。他上前一步,挡在陆知行侧前方半步,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赵管事,此乃陆知行,陆家嫡孙。” 他顿了顿,考虑到陆知行与公主的关系如今已非绝密,且需要取得对方最大程度的信任与协助,便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补充道,“亦是当今公主北堂嫣的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