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嫣儿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这楚媚筠不是应该去设计北堂少彦吗?跑来这鬼地方找什么“狗子”?
不等我们想明白,只听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阴暗的角落窜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而是一个人!
一个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爬行的男人。他浑身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露出下面苍白得不见天日的皮肤,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诡异青紫色斑痕与脓疮。长长的、沾满污垢的头发如同枯草般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从发丝缝隙间,看到一双空洞无神、却又闪烁着某种野兽般驯服与渴望的眼睛。
他快速爬到楚媚筠脚边,竟真的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狗,用头颅和身体极其熟练而又卑微地蹭着她的裙摆和绣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类似犬类的呜咽声,姿态虔诚而狂热。
楚媚筠对此似乎早已习惯,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带着一种欣赏宠物般的高傲。她从怀中掏出一根油亮的鸡腿,随手丢在男子面前的泥地上,语气施舍:
“狗子,待会儿去帮我办件事。办好了,还有肉吃。”
那趴在地上的“药人”立刻扑向鸡腿,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起来,啃食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一边疯狂点头,一边用嘶哑扭曲、几乎不似人声的语调含糊回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好……药人……听主人的话……听主人的……”
药人?
什么是药人?
我与嫣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剥夺了人格、形同畜生的男子,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定国侯府内,竟然秘密囚禁、驯养着所谓的“药人”?他们想用他来做什么?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此刻显得愈发诡谲、复杂,且深不见底。
只见楚媚筠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玉瓶,连同一张卷起的画像,一并丢在药人脚边的泥地上。她居高临下,用绣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那匍匐的身影,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命令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听着,狗子。把这里面的药,想办法下到这画像上男人的饮食里,或者直接弄到他身上。然后,把他给我带到东暖阁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低了些, “记住,避开所有人,绝不能让人发现你!要是被我爹知道我还偷偷来找你,他非得打死我不可!毕竟……你们几万药人,最后不就只剩下你一个还能喘气儿么?要是让他发现我知道你的存在,我的下场,怕是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恐惧与残忍的冷笑,轻轻吐出那个早已被尘封的名字:
“我说得对吧,陆安炀。”
陆安炀?!
这个名字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昔儿的耳膜,直贯心脏!她记得,大婚之前,季泽安曾带她于祠堂中,恭敬祭拜过陆家那一百四十三尊灵位!其中有一个名字,正是陆安炀——那是母亲陆染溪的嫡亲二哥,是她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根据族谱记载与长辈所言,他应当早已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陆家满门忠烈中,光荣的一员!
他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定国侯府这肮脏污秽的角落?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被冠以“药人”这等非人的称谓?!
怎么可以……他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们陆家人?!
一股混杂着极致震惊、滔天愤怒与彻骨心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昔儿连日来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今日一天,她目睹了太多前世的隐秘,承受了太多残酷的真相——祖父的无奈,母亲的悲剧,皇室的阴谋,乃至慕白那盘大棋下的众生皆苦……此刻,亲舅舅以如此惨绝人寰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视野因奔涌的情绪而模糊扭曲,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巨大的、无声的悲鸣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这缕来自未来的魂魄也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