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盛州城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那些话本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满大街的书摊上都能看到,茶楼酒肆、戏园书场,人手一册。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不识字的凑在一起听别人讲。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城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太后当年是靠雕窗花纹上位的!”
“灵犀娘娘是被御医毒死的?那御医不就是太后的人吗!”
“东宫大火是人为的?我的天,那太子和太子妃……”
“先帝是被饿死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可不是乱说,书上都写了,有鼻子有眼的!”
每一个话题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孟承旭和太后的脸上。
孟承旭听到风声的时候,正在乾元殿批折子。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朱笔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红。
“查!给朕查!谁写的?谁印的?谁卖的?统统抓起来!”
龙影卫倾巢而出,满城抓人。
书坊被查封,掌柜的被锁拿,书摊被掀翻,册子被当街焚烧。说书场子里,说书人刚拍下惊堂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冲进来的兵士按倒在地。
酒楼茶馆里,有人刚翻开册子看了两页,就被身后像鬼影一样出现的龙影卫一把夺过,反手扭住了胳膊。
整座盛州城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人们不敢在公开场合说话了。亲朋好友见面,也只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低头,匆匆而过。但私底下,那些话本子被藏在了枕头底下、夹在了经书里、塞进了墙缝中,翻来覆去地读,翻来覆去地传。
盛州城,进入了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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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军就在城北,距离盛州不到一百里。
他们发起了一场攻势,但更像是试探。投石机在远处轰隆隆地响,巨大的石块划破天空,砸在城墙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大型弓弩射出粗如儿臂的弩箭,钉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震得城墙上的兵士腿都发软。
但北境军没有真的接近城墙。
他们只是远远地攻击,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盛州的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大军就在城外,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破城而入。
城里的秩序开始崩塌。
东边的路不能走了——那边在打仗。西门和北门早就被封了,只留下南门还开着。但南边在闹水患,缺粮少吃,去了也不一定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