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读了一辈子书,该知道——政治不是喊口号,治理不是写文章。一纸诏书下去,牵扯的是千家万户的柴米油盐。你可以说当今圣上的位子坐得不正,但你若要换一个人坐上去,你得先想清楚——那个位子换人的时候,底下有多少人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今日在座的,都是有识之士。苏某不求诸位认同我的观点,只求诸位想清楚——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写的文章,传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风,而是刀。刀落在谁身上,是要见血的。”
停了一停。
“内有积弊如山,外有强敌环伺。北边的铁骑每年秋天都要南下劫掠,西边的部落蠢蠢欲动,南边的水患年年治年年发,东边已经入侵大晟,占城无数,这样一个时候,我们是该在这里争一个皇位究竟是谁的,还是该想一想——我们能做些什么,为大晟出一份绵薄之力?”
他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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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慷慨激昂的收尾,没有振臂高呼的口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平和得像一面湖水。
台下安静了很久。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抿着嘴唇若有所思,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方才那些狂热的、激昂的情绪,就像被浇了一瓢冷水,只剩下还在往上冒的白气。
苏振楠一个人,用一张嘴,把整个茶楼的火气压了下去。
三楼的屏风后面,孟承旭微微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击扶手。
但他脸上的阴云没有散。
因为他知道,苏振楠帮他说的是道理,而道理这种东西,在有些人面前有用,在有些人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起初只是街面上有人在跑,脚步声杂沓,像是一群人慌慌张张地穿过石板路。然后是喊声,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种声音里的惊慌和急切,像是有人把一盆冷水泼进了油锅。
茶楼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探出头去看,有人挤到了门边。
然后,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一个年轻后生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衣衫不整,鞋都跑掉了一只。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他一把抓住离门最近的茶客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北——北境军!北境军大败了西郊大营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不到一百里了!”
他喊得声音都劈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整个茶楼,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