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出声。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三楼看去。
三楼的窗子依旧半开着,屏风后那截玄色衣角还在。可这一次,她刚抬眼,便正好迎上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从半明半暗的屏风后投来,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声不响地扎过来。
卫若眉脖子一缩,像被烫了一下,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心跳如擂鼓,过了好几息才稳住。
她大约明白了。
孟承旭害怕。
他怕承昭太子出现在北境军的消息传开,怕民间渐渐有了念想,怕人人都盼着当年的承昭太子重归乾元殿。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在这茶楼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地制造舆论,拨乱反正——把他想要的“正”,以及为自己叫的“屈”,全都灌进这些读书人的脑子里。
而这些读书人,自然会为他去口诛笔伐立场不同的人。
碧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纸笺重新收好,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几张八仙桌,走到谢先生面前。
谢先生正端着一盏雨前龙井,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碧珠将纸笺递过去,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谢先生,有人出了个新题目,想请您安排下一场辩论。”
谢先生接过纸笺,展开来,眯着眼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放下,抬手捋了捋胡须,目光在纸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碧珠直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往回走。
身后,谢先生已经开始招呼小二搬桌椅、调铜壶,准备安排下一场次的辩论了。茶楼里渐渐又热闹起来,人声、茶香、脚步声混在一处,像一锅重新煮沸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