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州的头一晚,卫若眉睡得昏天黑地。
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提心吊胆,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她躺在颂雅小院的榻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埋在枕头里,连翻身都懒得翻。
窗外月亮几时升了起来,又几时落了下去,她浑然不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才懒懒地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才终于起了床。
这一觉,实在是睡得太舒服了。连带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三日后,是与贾冬约好去探望齐盈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卫若眉便起了身。她对着铜镜仔细地将头发束起,换上那身月白色的男装,豆青色的鹤氅,腰间系着撞色腰带。
镜中人眉目英气,看不出半分女相。
雪影已经在院中等候。两人策马直奔约定的地点,与贾冬会合。
贾冬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的长袍,比往日低调了许多,见卫若眉来了,连忙拱手行礼,压低声音道:“兄台,都安排好了。诏狱那边,银子已经使到位了,只是时间有限,兄台莫要多耽搁。”
卫若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贾冬便领着她,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乌衣巷。
诏狱的衙署坐落在巷子深处,气派开阔,门楣高大,青砖黛瓦,延绵十丈有余。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目光狰狞。几个腰悬长刀的差役站在门前,面色冷硬,目光如炬。贾冬上前与其中一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看了看卫若眉,点了点头,便侧身让开。
贾冬回头朝卫若眉拱了拱手,低声道:“兄台,我便送到这里。这位兄弟会带你进去。”说完,转身便走了,脚步又快又轻,像是不愿多待一刻。
卫若眉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慌乱,面上尽量装得从容淡定。她朝那差役微微颔首,那人便转身往里走,她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每过一道,差役便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两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
铁门很重,推开时要用力,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甬道里来回撞,像某种古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