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卫若眉便带着雪影出了门。
晨雾很重,笼罩着盛州城的街巷,像一层灰白色的纱。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卫若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日与林淑柔商量好的说辞。
她的手心里攥着那枚信物,是一块小小的玉佩,温润光滑,已经被她的掌心捂热了。
马车拐过几条街巷,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院墙不高,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崔府”二字,字迹端正,不张扬也不寒酸。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石缝里长出了青苔。
雪影下了车,上前叩门。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探出头来,打量了雪影一眼,又看了看马车,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雪影拱手道:“劳烦通报崔太医,就说故人来访,姓如。”
门房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不多时,他又出来,侧身让开,恭恭敬敬地道:“老爷有请。”
卫若眉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襟。她今日换了一身男装,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着一件青灰色的鹤氅,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脚踩一双黑色皂靴。她本生得清秀,穿上男装更显英气,不仔细看,还真像个俊俏的少年公子。
雪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崔府。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青砖铺地,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沙沙作响。院中种着几丛翠竹,被晨风吹得沙沙摇动。廊下挂着几盏灯笼,灯穗子在风中轻轻晃着。墙角摆着几盆兰花,叶片肥厚,绿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便到了正堂。崔广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外头罩着太医院的官服,面容清瘦,眉目和善,唇上蓄着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他见卫若眉进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从容:“崔某不知公子真实身份,但林妃所托,定是贵人。请坐,请坐。”
卫若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林淑柔到底跟崔广陵说了多少,但见他这态度,显然是愿意配合的。她回了一礼,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崔太医客气了。”她在客位上坐下,雪影站在她身后,像一尊石像,一言不发。
丫鬟端了茶上来,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叶片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绽放的花。卫若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崔广陵脸上,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恕在下仓促,既然已经来了,那便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我想向崔太医打听——宫内如今可有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