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先顺着木台阶一步步走上去，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男子坐在窗前，面前搁着一架古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正是那悠扬曲调的来处。

那男子穿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着一件青灰色的鹤氅，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与五皇子孟承佑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沉稳，更从容，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谢朝先的到来，让男子停止了抚琴。他将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抬起头，看着谢朝先。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谢朝先穿了一身松湖绿的常服袍子，是他最体面的一件，出门前还特意让袁氏熨过了。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袍摆，跪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臣谢朝先，参见承昭太子殿下。”

孟承昭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示意谢朝先起身，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打量：“谢大人请起。许是以前你没什么名气，我并未见过大人。你倒是还认得我。”

谢朝先站起身，垂着眼，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回禀太子殿下，臣并不认得殿下。当年臣无缘亲见您的风采，只是您有五皇子召唤臣的信物，那便只能是殿下您了。”

孟承昭点了点头，目光在谢朝先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虽说五弟将你推荐给我，说你靠得住，但人心总是难测。谢大人回去向皇帝汇报在下行踪，那可是奇功一件。立这样大的功，加官进爵全都不在话下。谢大人可心动？”

谢朝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极是爽朗，没有半点遮掩，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他抬起头，看着孟承昭，目光坦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看来，五皇子并没有告诉太子殿下臣的身份呢。”

这回轮到孟承昭愣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孟承佑说，你是天命司的二号人物，天命司少司主之一，掌管诏狱，是个实权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