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祥喜宫回来那天晚上,林淑柔一夜没睡。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帐子是浅粉色的,绣着折枝花,是宫里按规制送来的,针脚细密,花样子也好看。可她盯着看了许久,什么都没看进去。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韩贵妃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你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梁王殿下的?”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祥喜宫的,只记得阿宝牵着她的手,仰着头问她:“娘,你怎么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沁梅宫的门槛像是矮了一截,来来往往的人比往日多了些。送炭的太监多待了一会儿,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送膳的宫女多问了一句“娘娘今日胃口可好”,目光在阿宝脸上停了停。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每个人都不多说一个字,可林淑柔知道,他们在看,在看她的肚子,在看阿宝的脸,在看这座宫殿里每一个值得说道的细节。
流言像冬天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也不知从哪里钻出去。等林淑柔听见的时候,已经满宫都在说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林嫔,肚子里的孩子是梁王的。”
“怪不得那孩子长得像梁王,原来是……”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林淑柔坐在窗下,手里的针线停了很久。她没有出去,没有辩解,没有找任何人。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宫墙,看着墙头上那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她想,连鸟都比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