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大夫睁开眼,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恭喜夫人,这是喜脉。按脉象看,约有一个多月了。胎息稳健,夫人身子骨也好,只需好生将养便是。”
果然不出所料。
卫若眉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老先生。”
“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老大夫阅人无数,见她并无寻常妇人有孕的喜色,反而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便多问了一句。
卫若眉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有些突然。”
她付了诊金,又抓了两副安神静气的寻常药草作掩护,这才起身告辞。
重新坐上马车时,手心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卫若眉靠在车壁上,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可大夫的话言犹在耳——一个多月。
算算日子,正是玄羽大军出征前那几日。彼时离别在即,两人都心知此去凶险,前程未卜。多少个夜晚,红烛帐暖,耳鬓厮磨,恨不得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那些抵死缠绵的温存,那些含在唇齿间不忍说出口的担忧与眷恋,如今竟酿出了这样一个意外。
该喜吗?
自然是该的。这是她和玄羽的骨血,是大福小福的弟妹,是王府血脉的延续。
可为何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玄羽如今身在何处?信上说已近康城二百里。那二百里路,可还太平?康城之围,到底凶险到何等地步?母亲和云煜他们,是否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