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小几上,一只白瓷瓶里插着几枝开得正灿烂的玉兰花,甜香扑鼻,卫若眉不由凑上去深深闻了几下。
“你还是这般,每日熬到这个时候。我就知你还在衙署,还真没让我扑空。”孟玄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许不赞同的温和,“禹州政务虽重,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杨奉民垂手站着,恭敬答道:“回殿下,下面十四县税赋的细表刚呈上来,数目关乎民生国本,下官不敢轻忽,总需亲自复算一遍才安心。”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那不只是冰冷的数字,更是禹州十四县百姓一年的生计,是他耗尽心血辅佐殿下重整的河山。
四年前的光景,倏忽掠过心头。
那时孟玄羽历经艰险,终于扳倒僭越的孟宪,夺回属于自己的靖王之位。他踏进禹州衙署时,所见是何种景象?各衙要害尽是孟宪安插的亲朋故友,这些人多数是酒囊饭袋,甚至杀猪匠也能当上衙署县丞。
府库空空如也,账目混乱如麻,积欠如山。年仅十八的靖王,便是从那一团乱麻中,开始了他雷霆万钧的整治。
彼时,杨奉民还只是城南分衙一个埋首故纸堆、无人问津的老吏。
杨奉民年轻时,参加过殿试,取得了不俗的名次,并在吏部供职了一段时间,长年与钱粮人事打交道,后来,在京中得罪权贵被革去了官职,贬回了老家禹州。
回禹州后,蹉跎数年,一直生计窘迫。
他妻子的娘家兄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了门路,帮他谋了一个衙署小吏的微末差事糊口。
他还记得那日,年轻的靖王亲临分衙查账,自己不过是依着多年本能,将混乱的账目条分缕析、如实禀报。
他看到孟玄羽的脸色由阴沉转为温和,又略带上一些淡淡地喜悦。
几天之后,他接到了调令。
他从城南分衙被直接调了入总衙,随后更被委以重任,直至成为靖王府长史,总揽禹州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