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时,兵械局的高炉正燃着隐隐火光,空气里弥散着铁碳交杂的焦灼气味。
会谈厅中,孟玄羽立于工图前,袖口沾了些许灰迹,抬眼看向云熙时,眉间深锁如刀刻。
“刚才若眉提到的高炉,要速速建起来。”他声音沉如铁石,字字似敲在冷硬的铁砧上,“哪怕多调人手,务必早日造出轻便武器。我很快便要率军往康城去——你造得越早,送往前方,便是平叛的利器。”
云熙立在窗边,半张脸浸在午后的斜阳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里却无笑意:“靖王殿下这般催促,倒像是不放心下官……怕我挟私报复,耽误了您的大事?”
孟玄羽未答,只将手中一卷工图缓缓卷起。窗外忽有脚步声急至,亲兵掀帘禀报:“柳国公求见。”
孟玄羽有些诧异,这柳国公整天眠花宿柳,饮酒宴乐,过完年后,他连造办处那里都去得极少,只让齐棠在那里决断,何以今天跑来兵械局?
孟玄羽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话音刚落,柳国公已大步踏入。他身着绛紫锦袍,腰悬玉带,步履间袍角生风,先向云熙一揖,又转向孟玄羽,面上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笑:“见过靖王殿下,钦差大人。”
目光在孟玄羽脸上稍作停留,柳国公忽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嗓音陡然肃穆:“靖王孟玄羽——接旨。”
孟玄羽心头一沉。方才还在想柳国公为何亲至兵械局,这才明白,原来柳国公是来传旨的,只是刚才才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这柳国公的圣旨又是所为何事?
孟玄羽有些疑惑,但也只得跪拜接旨。
他撩起玄青蟒纹袍摆,双膝跪地。
柳国公展旨宣读,声调平板如念簿册。
旨意倒也简单:皇帝命孟玄羽赴康城平叛,归期难料;兵械局虽由钦差云熙坐镇,却需禹州地方协理。故特令柳国公暂代靖王之权,总揽禹州政务,兼协兵械局事——因禹州官吏只认靖王关防印信,圣旨中明言,需孟玄羽即刻交出王印,禹州上下皆听柳国公调遣。
一字一句,如冰锥坠地。
孟玄羽垂首听完,心似坠入谷底,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