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就这样在宫里平平安安待到年纪,放出去,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暖阁里极静,只有莲婶苍老的声音,和窗外竹叶沙沙的轻响。孟承佑不知何时已坐了下来,背脊挺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关节绷得发白。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莲婶,仿佛要将她脸上每一条皱纹、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
“变故……是在灵犀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莲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哪怕时隔多年,那恐惧依然刻骨。“有个小宫女,得了灵犀编的一个芙蓉花缨络,喜欢得不得了,结果不当心弄丢了。谁承想……竟被文端皇帝……捡着了。”
孟玄羽眉峰微蹙。这段宫闱旧事,他隐约听过风声,却不知细节如此。
“皇上……问了那缨络的来历,便召了灵犀去。一见她,便十分喜欢,那一夜便临幸了她。”莲婶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从那时,她便留在了皇帝身边,再也没回到宫女的住处。没多久,又诊出了喜脉。再后来,殿下您出生了……灵犀被封了贵人,一朝便成了人上之人,她的祖上要积多少德,才能有这样的运气。”
“后来呢?”孟承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莲婶看着他,眼中充满复杂的怜惜:“皇上……极喜欢她的。灵犀性子静,手巧,又不争不抢。皇上常赞她‘心思灵巧,静婉可人’。
可是在那吃人的宫里,皇帝身边嫔妃如云,越是得宠,便越遭人嫉恨。
您三岁前那几年,是灵犀最快活的日子。她常偷偷托人带宫外的新鲜丝线给我,让我也学着编,说等将来我们出了宫,可以开个小铺子……”
她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悲恸让她几乎说不下去。
“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孟承佑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二十多年的问题。他查过,宫档记载是“急症,暴毙”。华阳皇后告诉他,是风寒引发急症,药石无效。可他总觉得,那背后有更深、更冷的阴影。
莲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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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急症……是毒!”她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在灵犀每日必饮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性的毒!那种毒,一开始只是让人精神倦怠,食欲不振,像是不舒坦的小病。可日积月累,毒性深入肺腑,等到爆发时,便如急火攻心,咳血不止,不过两三日……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