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孟玄羽在衙署也接到了府里快马送来的口信。
他正在与几位属官商议春耕水利之事,窗外传来驿马急促的蹄声。听完小厮附耳低语后,孟玄羽手中朱笔一顿,一滴殷红的墨汁落在摊开的舆图上,沿着河道纹理泅开,像一滴陈旧的血。
“今日先议到此。”他起身,声音平稳,可握住卷宗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诸位且回,余事容后再议。”
从衙署到靖王府,骑马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孟玄羽却觉得今日这路格外漫长。春风拂面,本该是暖的,可他脊背上却窜起一丝寒意。街市喧嚣的人声、货郎的叫卖、孩童的嬉笑,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传进耳中,模糊而不真切。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时,曾偶然在宫中一处偏僻回廊,见过孟承佑独自一人跪在一座小小的香案前。那时孟承佑十五六岁,穿着华阳皇后所赐的锦绣衣袍,背却挺得笔直,面前供着一块无字的牌位,香烟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年少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那时孟玄羽便知道,这位看似已被养母宠爱、兄长照拂的堂兄,心里始终有一个填不上的窟窿,窟窿里葬着他三岁便失去的、连面容都记不真切的血亲母亲。
此刻,这个窟窿,或许要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民间老妇人生生撬开。
靖王府,东暖阁。
这里是孟玄羽处理最隐秘事务之所,位于正厅东侧,日夜有护卫值守,数丈之内都不许有闲杂之人。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湘妃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天然隔绝了内外声响。阁内靠窗摆放着长长的软榻,侧边也是贵妃榻,对着软榻是一排红木圈椅,地上则铺着厚实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卫若眉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安神的红枣茶,温热的水汽袅袅上升。
她看着孟玄羽和孟承佑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孟玄羽反手合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那“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人呢?”孟承佑开口,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