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伴读,其实你我皆知,那是质子。”孟玄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个小小的、惶恐不安的自己。“我离开禹州时,正是春日。
王府里的桃花开得正好,母妃拉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父王虽强作镇定,但我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那时我还不完全明白,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要离开爹娘,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怕得很。”
他的语调平缓,但卫若眉能捕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一个八岁的孩童,离了熟悉的家乡和父母的庇护,独自踏入那天下最繁华却也最复杂的权力中心,其间的彷徨与无助,可想而知。
“盛京的皇宫,真大啊,金碧辉煌,一眼望不到头。我被安置在明伦堂隔隔的一个名为‘静思苑’的偏殿里。
名字听起来雅致,实则就是用来安置我们这些各地来的世子、郡王们的。
一同住在那里的,还有三四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我们这些人都一样,离开了属地的尊贵身份,在这皇城根下,成了无根的浮萍。”
他顿了顿,饮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继续道:“明伦堂,皇家书院,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我们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梳洗整理,赶到那里,与皇子们、还有功勋重臣的子弟们一同听讲。十几位夫子,皆是当代大儒,学问是顶好的。可是……”
孟玄羽的眼神黯了黯,“可是他们更懂得察言观色。
文端皇帝因藩王之乱受了惊吓,龙体一直欠安,连带着对拥有兵权的藩王忌惮极深。
夫子们洞悉圣意,对我们这些藩王质子,自然也就‘另眼相看’。课业上稍有差错,责罚往往是最重的;若是与皇子们起了争执,不论对错,先挨训斥的必然是我们。那种无形的轻视和冷漠,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人窒息。”
“其中,尤以四皇子孟承旭为首。”提到这个名字,孟玄羽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卫若眉的心却微微揪紧。如今的同德皇帝,当年的四皇子。
“四皇子那时年纪也不大,约莫十岁出头,却仗着他的母妃极是受皇帝宠爱,是皇子中最骄横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