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拉住他。“爸,你的腿还没好。”
陈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在疼,走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他笑了。“瘸了也能去。”
他转身,走出了光罩。金黄色的光芒在他身后合拢。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想跟出去。但玄极长老拉住了他。“让他去。他是唯一一个见过灵脉之树的人,唯一一个跟混沌族交过手的人。如果他不行,我们去了也没用。”
念安站在光罩边缘,看着陈磊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浊流中。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光罩外面,浊流在翻滚。黑色的浊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淹没了陈磊的身影。但金黄色的光芒从浊流中透出来,像一盏灯,在黑暗中闪烁。光芒越来越亮,浊流在光芒中融化,像雪遇到了火。
母核在地下咆哮。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陈磊走进浊流深处,走进黑暗,走进混沌族的心脏。他的手里,握着灵玄界灵脉之心碎片。碎片的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神很平静,像灵溪谷的湖水。
他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通道里没有时间,只有黑暗和浊流。浊流在侵蚀他的身体,但他的心没有被侵蚀。因为他心里有一盏灯——灵溪谷的灯,玄膳坊的灯,林秀雅的灯,孩子们的灯。那些灯,永远不会灭。
通道的尽头,有一团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黑,看久了会觉得眼睛疼,像在凝视深渊。那是浊流母核。混沌族的心脏。
陈磊停下来,看着那个黑色的光球。母核在跳动,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的。每一次跳动,浊流就从母核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黑色的波纹在地面上蔓延,像水波一样。
陈磊举起碎片。金黄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射向母核。母核被光芒击中,猛地一颤,浊流停止了扩散。黑色的光球开始收缩,从直径几十米缩到了十几米,从十几米缩到了几米,从几米缩到了一米。
但缩到一米的时候,停了。
母核在抵抗。黑色的光芒和金黄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谁也没有赢。
陈磊的灵力在快速消耗,碎片的光芒在变暗。他的腿在疼,手在抖,但他没有松手。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爷爷站在灵脉之树下面的样子。想起了爷爷把灵脉之心碎片埋进灵溪谷土里的样子。想起了爷爷说“守护不止于地球,更在天地宇宙”的样子。
“爷爷,你的宇宙,我守住了。”陈磊说,“现在,我要守另一个宇宙。”
他把碎片往前推了一寸。金黄色的光芒猛地一亮,母核又缩了一圈,从一米缩到了半米,从半米缩到了拳头大,从拳头大缩到了鸡蛋大。
母核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黑色的光芒猛地爆发,像一颗超新星在爆炸。陈磊被冲击波推出去,摔在地上。碎片脱手了,掉在地上,光芒灭了。
母核还在。虽然很小,但它还在。鸡蛋大的黑色光球,在地面上跳动,像一颗不死的种子。
陈磊趴在地上,够不到碎片。他的身体动不了了,腿没知觉了,手也没知觉了。他只能看着那个黑色的光球,看着它在跳动,看着它在重新扩张。
他要死了。他知道。
但他没有后悔。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尽头,有一道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碧绿色的光——灵溪谷的光。光里有一棵银白色的树,树干上有符阵纹路,叶子是金色的。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布衫,叼着烟斗,背微微驼,但站得很稳。
爷爷。
“磊子,还不能死。”
陈磊睁开眼睛。他的手够到了碎片。碎片亮了,金黄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他用力一推,把碎片塞进了母核。
母核碎了。
鸡蛋大的黑色光球裂开了,像一颗煮熟的鸡蛋,壳碎了,里面流出金黄色的光。不是浊流,是纯净的灵脉能量。灵玄界的灵脉,被污染了三年的灵脉,从母核中涌出,像泉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流淌。灵脉所到之处,浊流消退,土地变棕,灵植发芽,花朵开放。
灵玄界的灵脉,活了。
陈磊躺在地上,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光芒。光芒从他身上流过,暖暖的,像林秀雅的汤。他笑了。
“爷爷,我守住了。”
灰黑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