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好。”陈磊说,“爸收下了。”
他把平安符折好,放在枕头下面。念和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正在换牙,说话有点漏风。
小灵狐在被子上打了个滚,爬过来,用脑袋拱了拱陈磊的手。陈磊摸了摸它的毛,小灵狐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一样。
“它也想你了。”念和说,“你不在的时候,它每天晚上都睡在你鞋子里。”
陈磊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鞋。鞋子里确实有白色的毛,一小团一小团的,像蒲公英。
楼下传来林秀雅的声音。“吃饭了!都下来!”
念和抱起小灵狐,跑了出去。“爸,我去给你端面!”
陈磊靠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林秀雅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念和在楼梯上跑来跑去,脚步声哒哒哒的。小灵狐在叫,吱吱吱的。灵鹿妈妈在山坡上叫了一声,呦——,声音传得很远。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曲子。不是交响乐,是乡下的土调子,没什么技巧,但听着心里踏实。
念和端着一碗面上来了。碗很大,比她的脸还大,她端着有点吃力,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小灵狐跟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碗里的面,鼻子一抽一抽的。
“妈说这是灵气养生面。”念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灵溪花的花瓣煮的汤,加了灵芝和枸杞,还有灵鹿奶。妈说吃了能补灵脉。”
陈磊看了一眼那碗面。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粉色的灵溪花瓣,几颗红枸杞,几片灵芝。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看着就有食欲。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汤很鲜,不是味精的鲜,是食材本身的鲜。灵溪花的清香,灵芝的苦香,枸杞的甜香,灵鹿奶奶的奶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像春天的风。
“好吃吗?”念和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陈磊说。
念和笑了。“妈说,这是她做过最好吃的面。”
陈磊又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嚼起来有弹性,像林秀雅的手劲。她揉面的时候,总是很用力,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响,邻居都说她能去当鼓手。
吃着吃着,陈磊想起了阿弥星。想起了那些灰色的土地,那些被挖空的深坑,那些白色的灵脉骨骼。想起了铁心长老跪在地上捧起碧绿色泥土的样子,想起了石岩长老把灵脉石贴在额头上的样子,想起了石川低头道歉的样子。
阿弥星没有灵溪花,没有灵芝,没有枸杞,没有灵鹿奶。阿弥星的人,吃不到这样的面。
他把碗放下,看着窗外。灵溪谷的山坡上,灵溪花开得正盛,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像一片彩色的地毯。灵鹿妈妈带着小鹿在花田里散步,小鹿不时低下头,吃一口花,嚼两下,又抬起头,嘴角沾着花粉。
“爸,你怎么不吃了?”念和问。
陈磊拿起筷子,继续吃。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他把空碗递给念和,念和端着碗跑下楼,边跑边喊。“妈,爸吃完了!吃得好干净!”
楼下传来林秀雅的声音。“还要不要?”
念和又跑上来。“妈问你还要不要?”
陈磊笑了。“不要了。饱了。”
念和又跑下去传话。小灵狐跟着她跑来跑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小旗子。
陈磊靠在床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听见楼下的厨房里,林秀雅在洗碗,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念和在逗小灵狐玩,笑声响亮。远处,灵鹿妈妈又叫了一声,呦——,声音悠长。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爷爷在老宅院子里喝茶的样子,想起了爷爷叼着烟斗坐在石桌旁的样子,想起了爷爷说的那句话——“守护的意义,就是此刻的团圆。”
此刻,他在家。妻子在楼下洗碗,女儿在逗灵狐,灵鹿在山坡上吃草。儿子们在各自的地方,做各自的事,但都在守护。
这就是团圆。
陈磊睁开眼睛,拿起枕头下面的平安符,又看了一遍。歪歪扭扭的图案,涂出格子的朱砂,不均匀的灵力分布。但那个“安”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很认真。
他把平安符贴在胸口,笑了。
傍晚,念安从联盟总部回来了。他走进房间,看见陈磊半靠在床上,脸色比早上好多了。
“爸,灵鹿给你疗伤了?”念安问。
陈磊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林小梅说的。她说灵鹿的灵气有修复灵脉的作用,比什么药都管用。”
念安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翻了翻,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