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看向李明。李明想了想。“不说话也行。但怎么表达它们的想法?”
念雅说:“用画面。它们做什么,眼神是什么,叫声是什么,观众能看懂。不需要说话。”
李明沉默了几秒。“行。改。”
剧本改了四稿。第一稿,灵鹿说话,念雅否了。第二稿,加了一条爱情线,灵鹿跟另一只鹿谈恋爱,念雅又否了。“灵鹿有伴侣,但不是那种……那种偶像剧的恋爱。它们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第三稿,加了一个反派,想抓灵鹿,念雅还是否了。“灵溪谷没有那样的坏人。暗灵盟的人来过,但不是为了抓灵鹿。他们是来搞破坏的。不要乱编。”第四稿,李明亲自改的。他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删了,只剩下最朴素的——灵鹿一家来到灵溪谷,适应这里的生活,跟玄门的人相处,成为公园的活招牌。没有台词,没有爱情,没有反派。就是日子,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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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雅看完第四稿,沉默了很久。李明坐在对面,有点紧张。“怎么样?”
念雅抬起头。“这个行。这才是灵鹿。”
美术设计也改了三版。第一版,灵鹿画得太漂亮,像童话里的独角兽,念雅否了。“灵鹿没那么花哨。它们就是鹿,只是毛色特别一点。”第二版,灵鹿画得太写实,像动物世界里的马鹿,念雅又否了。“太普通了。灵鹿有灵性,眼神不一样。”第三版,美术指导在灵溪谷住了两周,天天画灵鹿,画了一百多张速写,最后找到了一种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的画风——形态是真实的鹿,但毛色带着淡淡的光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念雅看了第三版,点点头。“这个行。这是灵鹿。”
配音是最难的。灵鹿不说话,但需要叫声。录音师录了三天,录了几百种鹿叫声,念雅都不满意。不是太凶,就是太弱,要么太像普通的鹿。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灵鹿的时候,灵鹿站在山坡上,朝她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很好听,像风穿过竹林。她跟录音师说这个感觉,录音师想了半天,最后把鹿叫声混进了风声和竹叶声,做了一个全新的音效。
念雅听完,眼眶红了。“就是这个。”
电影杀青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九十分钟的片子,拍了五个月,后期做了三个月。念雅每个月去一趟北京,看样片、提意见、改细节。李明被她折腾得够呛,但每次改完,片子确实更好看了。
首映礼定在十一月,地点在灵溪谷的游客中心。李明本来想在北京市中心搞,说排面大,念雅不同意。“灵鹿的故事,要在灵溪谷放。在别的地方放,味道不对。”李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首映礼那天,灵溪谷来了好多人。电影公司的人、出版社的人、漫画组的小伙伴、灵溪高中的老师和同学、联盟的人、玄门的人,还有几百个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观众。游客中心的放映厅坐不下,工作人员在广场上支了一块大屏幕,又加了几百把椅子。
念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陆陆续续进来的人,手心全是汗。陈磊站在她旁边。“紧张?”
念雅点点头。“怕他们不喜欢。”
陈磊笑了。“你画漫画的时候,怕不怕?”
念雅想了想。“也怕。但画着画着就不怕了。”
“那就一样。放电影跟画漫画一样,放开了就不怕了。”
念雅深吸一口气。“好。”
电影开始前,李明上台说了几句话。他说这是他从影以来最难拍的一部片子,不是因为技术难,是因为不敢乱拍。“灵鹿是真的,灵溪谷是真的,念雅画的故事也是真的。我们只是把它们搬上银幕,不敢加一点假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念雅。“念雅同学,谢谢你。是你教会我们,真实的东西,比编出来的好看。”
台下掌声响起来。念雅坐在第一排,脸红了。
灯光暗下来,屏幕亮了。
电影的第一帧,是灵溪谷的清晨。阳光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灵脉监测塔上,塔尖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然后镜头慢慢往下移,移到山坡上——灵鹿一家站在那里。母鹿站在最前面,公鹿站在稍后,小鹿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没有台词,只有风声和灵鹿的叫声。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
放映厅里安静极了。
九十分钟的电影,讲的就是灵鹿一家的日子。它们在山坡上吃草,在溪边喝水,在月光下散步。小鹿慢慢长大,学会了自己找吃的,学会了躲危险,学会了跟人相处。灵脉转化器点亮山谷的那个晚上,它们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灯光,眼睛亮亮的。游客来的时候,它们不怕了,站在人群前面,让人拍照。小鹿长大了,鹿角长出来了,但偶尔还是会蹦一下。
电影放完的时候,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很响,很持久。
念雅坐在第一排,眼泪流下来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画灵鹿的时候,笔都拿不稳。想起漫画组的小伙伴们在那间旧教室里画到半夜。想起动画短片首映的时候,灵鹿一家站在山坡上看着屏幕。现在,它们上了大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