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说得对,他的身体确实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让儿子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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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疗点设在村小学的教室里。
二十三个重伤员躺了一地,轻伤的就更多了,连走廊都挤满了人。林晓月带着几个玄医堂的弟子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念安走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队员在包扎伤口。那队员年纪比他小,二十出头,左臂被砍了一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周。”念安走过去。
那个队员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念安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疼吗?”
“不疼。”小周摇摇头,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
念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那是林小梅给的“止痛符”。他贴在队员的伤口旁边,符纸亮起淡淡的光芒。小周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谢谢队长。”
念安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他看见太多伤。断手的,缺腿的,身上被砍了十几刀的,还有几个昏迷不醒的。每个队员看见他,都会喊一声“队长”,然后勉强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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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个回应,一个个安慰。但心里的石头越来越重。
七个阵亡的。二十三个重伤的。这就是昨天那场战斗的代价。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林晓月正在给一个队员缝针。那队员胸口中了一刀,差点刺中心脏,现在脸色白得像纸。
“他怎么样?”念安问。
林晓月头也不抬:“命保住了。但至少要养半年。”
念安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林晓月旁边蹲下,帮她递东西。碘伏,纱布,缝合线。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一个缝针,一个递东西,谁也没说话。
缝完最后一针,林晓月长出一口气,放下针。
“队长,”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昨晚死了七个。”
念安点点头。
“那七个里,有三个是我在玄医堂教过的。”林晓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念安听出了压抑的颤抖,“他们去年刚毕业,今年就……”
她说不下去了。
念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晓月,你做得很好。”他说,“没有你,这二十三个重伤的,可能也保不住。”
林晓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可是……可是我救不了他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三个孩子,我教了他们两年,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我救不了他们……”
念安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像小时候他摔倒了,母亲拍着他那样。
过了很久,林晓月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止住了泪。
“队长,”她说,“谢谢你。”
念安摇摇头。
“该谢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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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磊召集所有还能动的队员,在村小学的操场上开了个短会。
三十七个人站在那儿,大部分都带着伤,缠着绷带。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疲惫和悲伤,但也照出一些别的东西——坚定。
陈磊站在队伍前面,扫视着每一张脸。
“昨天,”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失去了七个兄弟。三十七个村民也死了。这个村子,昨天还在准备秋收,今天就要办丧事。”
队伍里一片沉默。
“但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会希望我们一直跪在坟前哭。他们希望我们抬起头,往前走,去保护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
“我知道你们难受。我也难受。但难受不是停下的理由。”
他走到队伍中间,看着那些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