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符”带来的灵视效果缓缓消退,眼前的世界恢复了医院走廊固有的苍白与沉寂。然而,那萦绕在西侧走廊、尤其是旧护士站周围的浓郁怨气,以及那在怨气漩涡中若隐若现、低泣的白色身影,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陈磊的脑海之中。
果然是地缚灵,而且怨念极深。
寻常的游魂残念,能量微弱,浑噩飘荡,最多制造些异响、让人感到寒意,通常不会如此频繁、如此清晰地显形,更不会形成如此具有侵蚀性的怨气力场。这名为苏护士的怨灵,其执念之强,已然达到了能够影响现实、持续惊吓生人的程度。若放任不管,长年累月下来,不仅会加剧医院此地的阴气,导致更多病患受惊、病情反复,甚至可能在她怨气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产生更危险的异变。
但陈磊并未立刻采取强力的驱散或镇压手段。慧眼符下看到的,不仅仅是怨气,更是那怨气核心处传递出的、一种深入骨髓的委屈与不甘。院长口中那轻描淡写的“疏忽导致医疗事故”,恐怕并非全部的真相。超度一个怨灵容易,但抚平一段冤屈,则需要查明根源。
他需要与这怨灵进行沟通,了解她视角下的“真相”。
夜色,如期而至。住院部三楼在晚上十点后便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只留下几盏功率极低的夜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晕,将长长的走廊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片段。白日的喧嚣彻底远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从某些病房门缝下隐约传来的、病人沉重的呼吸或压抑的咳嗽声。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消毒水和一种莫名的阴冷。
陈磊婉拒了刘院长安排保安陪同的好意,独自一人留在了三楼。他选择在西侧走廊,距离旧护士站不远的一处靠墙长椅坐下,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与灵力波动,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磐石,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时将近,天地间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即将来临。
走廊里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下降。并非寻常的夜凉,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浓重湿意的阴寒。墙壁上那几盏昏黄的夜灯,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投下的影子随之扭曲晃动,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暗处蠕动。
隐隐约约的,一阵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女人啜泣声,开始在空中飘荡。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并非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走廊的空间里,钻进人的耳朵,直抵心灵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头皮发麻。
陈磊屏息凝神,灵觉提升到极致。他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旧护士站的怨气能量,正在迅速变得活跃、浓郁。
来了!
只见旧护士站那片区域,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如同透过火焰上方的热浪观察景物。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色怨气从柜台后翻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那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之中。
紧接着,在那翻滚的怨气中心,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缓缓地、如同从深水中浮起般,凝聚显现。
正是慧眼符下看到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