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文萃街,陈磊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和残存的意志在移动。身体的剧痛、精神的极度透支,以及掌心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仅存的力气。眼前的街道和行人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模糊而扭曲。他只能死死攥着怀里那块冰凉坚硬的玉佩,以及那本紧贴胸口的《玄真秘录》,将它们作为支撑自己不至于倒下的唯一锚点。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生怕那个摊主反悔,或者有其他人看出这块玉佩的不凡而追上来。他必须尽快将它变现!
去哪里?
地摊显然不行,那些摊主出价只会更低,而且眼力参差不齐,未必识货。他需要一个相对正规,有一定实力,并且可能给出公道价格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文萃街中段,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装修最为古色古香的店铺——“墨韵斋”。之前他拄着拐杖艰难穿行时,曾无意中瞥见那家店,气派的大门,穿着整齐长衫的伙计,都显示其与周围地摊的不同。
就是那里了!
他调整方向,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朝着记忆中的“墨韵斋”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肋骨的伤处传来钻心的痛。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初冬的寒风中变得冰冷刺骨。
终于,那扇气派的、挂着“墨韵斋”牌匾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陈磊在门口停下,靠在冰冷的石狮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下一秒就要断气的乞丐。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整理、沾满灰尘和汗渍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字画,琳琅满目。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掌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另一个年轻的伙计则在一旁小心地擦拭着一个瓷瓶。
陈磊的闯入,与他这身狼狈不堪的装扮,瞬间打破了店内的宁静雅致。
伙计抬起头,看到陈磊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上前一步就要阻拦驱赶。
“哎,你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出去出去!”
陈磊没有理会伙计的呵斥,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伙计,投向柜台后的那个掌柜。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才是能做主的人。
“掌柜的,”陈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和伤痛带来的虚弱,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说着,他摊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左手。
那块沾满灰尘和污垢、毫不起眼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粗糙且带着血污的掌心。与他整个人的落魄形象倒是相得益彰。
掌柜的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抬起眼皮,隔着金丝眼镜,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陈磊掌心的玉佩。以他多年的经验,这种地摊上常见的、脏兮兮的“破烂”,十有八九是赝品或者不值钱的玩意儿,专门用来糊弄外行和想捡漏的穷鬼。
他本欲直接挥手让伙计将人赶走,但目光在接触到那玉佩的瞬间,却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被厚厚的污垢覆盖,但那玉佩隐约的轮廓、大小,以及边缘处偶然露出的一点点玉质,似乎……有点不寻常。那玉质在店内柔和的光线下,隐约透出一种极其内敛的、温润的光泽,不像是一般仿品那种死板或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