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碎花裙,麻花辫,站在纺织厂门前,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光的年轻姑娘。
那个姑娘,被他亲手扼杀了。
被他变成了如今这个只能在深夜压抑呻吟、依靠爬行移动、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女人。
是他。
都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像一座突然崛起的、无比沉重的山脉,轰然压在了他的脊梁之上,几乎要将他这具本就残破的身躯彻底压垮、碾碎。
他蜷缩起身体,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入发根。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颅骨,却又被那厚重的、名为失忆的壁垒死死挡住。
他该怎么办?
他能做什么?
道歉?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如何能抵消这三年乃至未来漫长一生的痛苦与艰辛?如何能换回她健康的双腿、明媚的笑容?
补偿?他如今身无分文,债务缠身,自身难保,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丧失了大半,他拿什么去补偿?拿这具累赘般的身体吗?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染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将屋内所有的破败与艰辛都照得无所遁形。里屋传来了林小梅揉着眼睛、含糊喊着“妈妈”的声音,还有那位生病老人更加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现实的生活,带着它不容置疑的、琐碎而沉重的步伐,再次逼近。
林秀雅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痛苦与脆弱都重新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泄露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都……都过去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你别想太多。先把腿养好,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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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不再看他,用手臂撑着门框和墙壁,开始艰难地朝着灶台的方向挪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周而复始的忙碌——生火,烧水,做早饭,照顾老人和孩子,还有他这个……拖累。
陈磊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抱头的姿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