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雅用手臂撑着门框,将自己挪了出来。她的脸色比昨夜看起来更加憔悴,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吓人,显然那一夜的痛苦折磨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实质的休息。但当她看到已经坐在折叠床边的陈磊时,眼中还是迅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努力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试图安抚他的、疲惫的笑容。
“你怎么起这么早?腿……是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虚弱,关切地问道,并试图朝着他的方向挪过来。
“三年前,X月X日。”陈磊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和直接。他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报出了那个如同诅咒般的日期。
林秀雅所有的动作,在听到这个日期的瞬间,彻底僵住了。她脸上的那丝强装出来的平静笑容,如同脆弱的冰面,骤然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从未愈合的惊惶与痛苦。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在晨曦中变得惨白如纸。
“那天,我坠河了。”陈磊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同一天,你被摩托车撞了,脊髓损伤。”他举起了手中那本皱巴巴的病历本,像举起一件血淋淋的证物。
林秀雅的目光落在病历本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有着千钧重负。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锐利的视线,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窗外渐渐清晰的市井之声,衬得这屋内的死寂更加可怕。
陈磊没有催促,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等待着那个即将宣判他罪责的答案。
小主,
许久,许久。
林秀雅终于抬起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沙哑:
“那天……我接到电话,说你……你在河边和人起了冲突,情况很急……我……我怕你出事,就赶紧从纺织厂请假往河边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路上……有几个之前来家里催过债的人……好像认出了我,在后面追着喊……我……我心里慌,只顾着往前跑,想甩掉他们,好快点去找你……”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傍晚。
“跑到……跑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没注意看旁边……一辆摩托车……很快地冲过来……我躲不开……”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似乎不忍再回忆那撞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