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半呻吟与病历本

他猛地想起了白天看到她爬行时那晃动的、枯瘦的双腿,想起了她脚踝上那片深紫色的、刺目的瘀伤。

这呻吟,是因为腿吗?是因为瘫痪带来的后遗症?还是……那瘀伤之下,隐藏着更严重的、他尚未知晓的创伤?

白天的她,是那样坚韧,那样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努力在他这个“陌生”的丈夫面前,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静和秩序。她忙碌,她安抚女儿,她照顾生病的老人,她将所有的艰难和痛苦都死死地压在心底,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允许自己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脆弱。

而这夜半无人时的呻吟,就是那坚固外壳下,无法完全掩盖的、真实痛苦的裂缝。

每一声音隐,都像一把小锤,重重敲击在陈磊空洞的心上。那股莫名的、强烈的愧疚感,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躺在这张陌生的折叠床上,听着里屋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声响,感觉自己像一个卑劣的窃听者,却又无法挪动分毫,更无法出声安慰。

他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在深夜独自承受这样的痛苦,而自己却像一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连记忆都丢失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像藤蔓般缠绕住他,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稍微响动,似乎是林秀雅试图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随即又是一声更加压抑的、带着挫败感的痛哼。

陈磊再也躺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用左臂强撑着身体,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右腿的石膏碰到地面,传来一阵钝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靠在床沿,喘息了片刻,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摸索着,抓过了靠在床边的那副简陋的木质拐杖——这是林秀雅白天为他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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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去看看,哪怕他什么也做不了。

依靠着单拐和左腿的力量,他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朝着里屋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水泥地面的冰冷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

他终于挪到了里屋的门边。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比外间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压抑的呻吟声和细微的摩擦声,在这里听得更加清晰。

陈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他知道,以林秀雅那倔强而敏感的性格,绝不会希望被他看到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

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冰凉的墙壁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些。就在这时,他的脚尖似乎碰倒了门口放着的一个小矮凳。矮凳倒地没有发出太大声音,但上面放着的一个什么东西,却“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了他的脚边。

陈磊低下头,借着门缝里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模糊地看到,那似乎是一个用牛皮纸自己装订成的小本子,样子很旧,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是什么?

他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他艰难地弯下腰,忍着右腿的不适,将那个小本子捡了起来。

触手是一种粗糙而干燥的质感。

他直起身,靠着墙,将本子凑到眼前,极力分辨着。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