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四周:“停。”
所有人动作一滞。
“停止追击。”他继续说,“保留线索,记录俘虏名录,封锁所有传送阵与密道入口。其余人,原地休整。”
命令下达完毕,他没有再说什么。
依旧站在柱旁,望着这片他曾拼死守护的土地。
苏瑶走了过来,站在他左下方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他。她看见他脸上血污未去,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右手指节焦黑,衣袍多处撕裂。但她也看见,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没有迷茫,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林羽风也来了,站在右侧,战袍破损,肩头有擦伤,但精神尚可。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结束了?”
萧羽没点头,也没摇头。“暂时。”他说。
风吹过,带来远处沟壑中尚未散尽的焦臭味。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断碑上,歪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扑棱着飞走。
苏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一捏,玉符亮起微光,开始记录当前战况。她低声念道:“时间:寅时初刻。地点:黑渊谷祭坛废墟。敌方主力溃散,仪式彻底中断,残余势力失去组织性抵抗能力。结盟一方控制全场。”
说完,她将玉符收起。
林羽风活动了下手腕,看向萧羽:“接下来怎么办?”
萧羽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掌心的焦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他抬头望向东方,晨光渐盛,染红了天边的云层。
他记得昨夜那场对决,记得自己如何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拍向地面,记得法则缝隙断裂时那一声尖锐的哀鸣。他也记得大祭司被钉在祭台边缘时的眼神——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里不再有钟声响起。
重要的是,这片土地还能迎来新的一天。
他站在残柱之上,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映在碎裂的石板上,像一道不肯弯折的刀痕。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染血的衣角,也吹动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堆。火焰跳跃着,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刚经历风暴的山。
结盟战士陆续集结完毕,开始搬运物资、救治伤员。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擦拭兵器。没有人靠近他,仿佛他所在的位置已不属于凡尘。
苏瑶轻轻碰了下林羽风的手臂,两人默契地退后几步,给他留下空间。
萧羽依旧站着。
右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空了,短刃还在十步外的地上插着,刀身沾满尘土与血迹。
他没有去捡。
他知道,那把刀陪他走完了最艰难的一程。现在,它也可以休息了。
他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重新睁眼。
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阳光照在他肩头,照亮了那一道深深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