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灯火未熄。那根插在魔器裂痕中的铁钉还在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炼器世家传人蹲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墨瓶翻倒,黑色液体顺着石板边缘滴落,正好落在钉身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仿佛触到了某种禁忌之物。
他盯着那行刚露出的刻字:“九幽再启,众生归寂。”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尘轻扬。萧羽回来了,肩上披着夜露打湿的外袍,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醒。
“查到了什么?”传人低声问,没有回头。
萧羽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那行隐秘刻痕,又落在铁钉上。“黑龙会最近三个月调动频繁,有三批人分别往东、南两个方向走,路线不重合,但都绕开了官道哨卡。他们运的不是兵器,也不是人,是箱子——密封的黑木箱。”
传人皱眉:“里面装什么?”
“不知道。”萧羽摇头,“但我顺了一路脚印,在第三处中转点发现了残留的符灰。和这魔器上的符文同源,只是更粗糙,像是试制品。”
两人沉默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在批量制造这类魔器,还在不断优化流程。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系统性行动。
“所以你回来得对。”传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不能再拖了。这具魔器虽然残破,但核心结构还在,只要修复得当,能反向解析它的能量回路,甚至找到它原本该归属的帝器本体。”
“你能修?”
“不是完整复原。”传人语气谨慎,“我只是做‘导引性修复’——清理邪气污染,打通主脉节点,让它重新具备灵性响应能力。真正的重生,还得靠你们找到原主或传承印记。”
萧羽点头:“够了。只要它能认主,就能带我们找到其他同类。”
传人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携带的黑檀木盒,取出一套银白工具:细如发丝的接骨针、半透明的凝络钳、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我家祖传的‘续灵台’,专门用于修复濒临崩解的灵器。”他说着,将铜镜平放在魔器前方三尺处,双手结印,低语几句,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
光晕投射而出,照在魔器表面,那些断裂的符文竟开始缓缓蠕动,像死蛇重新有了呼吸。
“开始了。”传人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我不能被打断。一旦中断,灵流逆冲,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自毁。”
萧羽看了他一眼:“警戒交给我们。”
他转身走出矿道,迎面撞上守在入口处的林羽风。林羽风正靠在岩壁上擦拭战刀,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
“怎么样?”
“要修。”萧羽说,“现在就开始准备。你去通知苏瑶,把所有材料清点一遍,按清单分类摆放。另外,安排巡逻班次,三班轮换,每班两个时辰,高地设符阵,地下通道也要埋预警线。”
林羽风点头:“我来负责外围。你信得过的散修还有六个在十里外待命,随时可以调进来协防。”
“不用。”萧羽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泄密。就我们三个加上传人,谁也不让靠近。”
林羽风没再多说,提刀走向矿道外侧的一处高坡。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片矿区的动静。他把战刀插进岩石缝隙,盘膝坐下,一只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萧羽则折返营地。
临时搭建的帐篷就在矿道出口五十步外,用几块厚帆布和木架撑起,里面摆着一张简易木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卷轴。苏瑶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萧羽,立刻站起身。
“他答应修了?”她问。
“嗯。”萧羽走近,扫了一眼桌上的物品,“你手上这些是净魂露、星陨砂、雷击木屑?”
“对。”苏瑶快速回答,“我已经按用途分好类了。净化类放左边,导灵类放中间,补缺类放右边。传人列的单子我都核对过了,除了‘千年寒髓’没找到,其他都齐了。”
“寒髓太难寻。”萧羽道,“用‘冰心石粉’代替也可以,效果差些,但不至于影响大局。”
“那我再检查一遍容器。”苏瑶拿起一个玉瓶,对着火光看了看,“有些瓶子有裂痕,万一泄漏会影响灵气纯度。”
萧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再多话。他知道苏瑶心思细,做事认真,哪怕一点小疏漏也不愿放过。这种时候,有人肯踏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他走出帐篷,沿着矿道边缘巡视一圈。地上已经画好了几道符线,是苏瑶之前布下的初级预警阵,一旦有人接近,符纸会微微发烫。他又亲自在几个关键拐角处加了几枚铁钉,钉头朝外,钉尾连着细线,通向林羽风所在的高点——那是他们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警报方式。
做完这些,天已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