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像无数次在她脆弱时,别人给予的关怀一样。可如今回想起来,那语气里藏着太多沉重的东西——像是用生命许下的承诺,更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诀别。
第四次轮回,她开始察觉不对劲。无论是被高家的人追杀,还是被诡异的符咒反噬,每一次她濒临死亡之时,总会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救她,哪怕明知自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而那个人,永远都是陆野。
第五次,她被高父用符咒困住,浑身经脉寸断,是陆野硬生生冲破符咒的束缚,抱着她杀出重围,自己却被符咒的反噬重伤,在她面前咳出大口的鲜血。
第六次,她落入镜湖的漩涡,意识模糊之际,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住,拼命往岸边游。可等她醒来,却只看到岸边的脚印,和一朵漂浮在水面上的星野花。
直到第七次,她开始主动追踪他。她发现他总会在深夜独自前往镜湖,对着漆黑的湖水说话,声音极轻,像是在和谁告别。
那个夜晚,她躲在岸边的胭脂雪树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湖水中,水漫过他的膝盖,冷风卷着他的衣角,显得格外孤单。她屏住呼吸,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
“这次……你能记住我了吗?”
“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只要你还活着。”
她当时不明白,只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可现在,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跪倒在地。原来他每一次重生,都是带着完整的记忆回来的。他记得每一次的牺牲,记得每一次的分离,记得每一次她忘记他的模样。
而她,每一次都要把他重新遗忘。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表白,不敢牵她的手太紧。他怕哪一天她突然想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已经为你死了七次。他怕她会愧疚,会自责,会因为这份沉重的爱而喘不过气。
三、真相灼心,爱比命重
沈星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抽泣啜泣,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悲伤,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跪坐在湖岸的泥地上,膝盖陷进湿润的泥土里,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的灼痛。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湖岸石砖,石砖上的纹路硌得她额头生疼,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仿佛连大地都在贪婪地吞噬她的痛楚。她的牙齿咬得嘴唇发颤,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这一点疼痛,和心里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忽然想起,陆野送她那把花铲时的样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暖洋洋的。他站在花园的门口,手里捧着用红布包裹的木柄花铲,神情有些局促,耳朵微微发红,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
“这是……我家传下来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眼神不敢直视她,“据说能护花驱邪,你带着它,或许能平安一点。”
她笑着接过花铲,掂了掂重量,打趣道:“那你岂不是要把祖传宝贝给我了?不怕你家里人骂你?”
他摇了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锁骨处的胎记上,眼神温柔得像水,轻声道:“它本来就是你的。”
她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笑着把花铲收了起来,却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与坚定。
现在才懂,那不是赠礼,是归还。
日记里写着,那把花铲是当年她母亲林婉清留给守灯人的信物之一,刀身上刻着的星纹,是阴阳星印的共鸣钥匙,唯有双星血脉持有者同时触碰,才能激活其真正的力量。而陆野,不过是替她保管了太久太久。
他还保管了什么?
沈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她丢失的童年玩具,被她遗忘的童谣歌词,甚至是她随口说过想要的一支梅花簪子,后来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是不是连她的童年记忆,他也偷偷替她保存了下来?
是不是每一次她忘记他,他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下他们的故事,把那些被时光抹去的细节,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等着某一天她能够亲自读到?
是不是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才把日记藏得如此之深,用蜂蜡和油布层层包裹,非得等到她足够坚强,能够承受这一切的时候,才允许她看见这沉重的真相?
小主,
沈星猛地抬起头,望向湖心。
夜色中,湖心处有一团淡淡的雾气正在凝聚,形状似人非人,似影非影,正是之前多次出现的无面影。可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无比熟悉。
她知道,那是陆野留下的意识投影。
他曾在某个深夜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不要找我。但如果你听见风里有童谣响起,那就是我在看你。”
此刻,微风再次拂过湖面,穿过岸边的树林,树叶沙沙作响,一段熟悉的旋律悄然浮现,轻柔却坚定,在夜色中回荡:
“胭脂雪,星野开,
湖边等你归来。
不怕轮回千百载,
只怕你不记得爱。”
是他们小时候常听的童谣,是母亲教她的,也是陆野在日记里反复提及的,贯穿整个轮回的核心密码。
沈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与痛苦,而是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一步一步走向湖中,冰冷的湖水漫过她的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水漫过膝盖,冰凉的湖水顺着裤管往上蔓延,冻得她双腿发麻。
“陆野!”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委屈,“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继续吹着,童谣继续唱着,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她的呼喊。
她继续往前走,湖水漫过腰际,冰冷的水流压迫着她的胸腔,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你说过要守护我的……可你现在在哪里?!”
“你说过只要我活着就行……可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一个人扛下所有?!凭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爱上你,又一遍遍失去你!!”
她的嘶吼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岸边树林里的夜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混着湖水,顺着脸颊滑落,再也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毛从林间窜出,嘴里叼着一块银饰碎片,正是那枚星野花纹胸针的一部分。它跑到湖岸边,焦急地吠叫着,爪子不断地扒拉着地面,想要靠近她,却又因为害怕湖水而不敢上前。
沈星低头,看见水中倒影中的自己。双眼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头发被湖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觉醒的光芒,是反抗命运的决心。
她不再只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的女孩。
她是沈星。
是阳印继承人,是星野花的守护者,是林婉清的女儿。
是那个曾经无数次倒在轮回尽头,又被陆野一次次拉回来的人。
而现在,轮到她去救他了。
四、逆转之始,心火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