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狱警的呵斥:“307 号,干什么呢!”
陆野瞬间回神,迅速用袖口抹去窗台上的血迹,手指轻轻一推,藤蔓便顺着墙缝滑进床底,眨眼间缩成一截不起眼的枯枝。他刚站直身体,监舍门就被打开,两名狱警举着手电筒照进来,光束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空荡荡的窗台。
“老实点!别在里面搞花样!” 狱警呵斥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野低着头,指尖藏在身后,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热。直到监舍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蹲下身,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向床底。藤蔓依旧保持着枯枝的模样,却在他的注视下,悄悄顶开一块松动的水泥块,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 泥土上,竟印着一串浅浅的爪印,像是阿毛刚刚扒过。
他心头一动,伸手拨开泥土,突然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是半片铜纽扣,边缘刻着细碎的星纹,与沈星当年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陆野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顺着雨水流下的水痕,那些蜿蜒的痕迹在灯光下竟勾勒出模糊的图案:一座园林,曲桥通幽,假山石后藏着半扇月亮门 —— 那是沈府花园的布局,而月亮门的位置,正是母亲日记里记载的地下暗格入口。
难道…… 星野藤不仅能传递情绪,还能携带实物?阿毛一直在帮他传递信息?
陆野握紧那半片铜纽扣,指节泛白。掌心的红印虽然依旧黯淡,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知道,这场跨越牢狱与高墙的呼应,只是开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星就踩着露水冲进花园。
昨夜的藤蔓已经枯萎,深褐色的茎秆蜷缩成一团,触碰之下便化作灰烬,散在湿漉漉的泥土里。可她蹲在断墙边,用指尖细细拨开碎石和落叶,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泥土中,散落着几粒银色颗粒,像细碎的星子,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沈星颤抖着捡起一粒,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质感,记忆突然翻涌 —— 这是星野花汁液干涸后的结晶。母亲的琴谱夹层里就藏着这样的颗粒,当年她说是 “花之魂,不散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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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对着空荡的花园低语,指尖用力攥紧颗粒,“是陆野出事了,还是……”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一片焦黄色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沈星的目光凝固了。
叶面上,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墨迹,像是用星野藤的汁液写就,遇风便微微发亮:
“暗格未毁,花犹在。”
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却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那是陆野的笔迹,他写 “在” 字时总爱带个小勾,和母亲的笔迹截然不同。
沈星猛地站起身,不顾露水打湿裙摆,踉跄着冲回书房。她从书柜最底层翻出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旧地图,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标注着沈府的每一处机关。手指划过 “花园假山” 的位置,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月亮门后有镜,镜下有花,花在魂在。”
地图上的假山位置,果然画着半扇隐晦的月亮门,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需以琴音为引”。
沈星抓起母亲的旧琴谱,疯了似的冲向花园假山。晨雾还未散尽,假山石上的青苔滑腻湿滑,她几次差点摔倒。可当她绕到假山背面,准备寻找机关时,脚步突然顿住。
本该藏着机关的石缝,竟被新土填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留着新鲜的铲痕。
有人来过!
沈星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冰凉。她环顾四周,晨练的佣人还没到,花园里静得只剩下鸟鸣。是谁会知道地下暗格的位置?高家的人?还是……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管家老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沈星猛地回头,看见老陈穿着藏青色的褂子,手里拿着扫帚,脸色发白:“您一大早……”
“昨晚有人来花园吗?” 沈星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没、没有啊,昨晚下那么大雨,谁敢……”
“撒谎!” 沈星往前走了一步,“假山的石缝被人动过手脚,新土还没干。监控呢?调监控给我看!”
老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扫帚 “啪嗒” 掉在地上:“小姐,不是故意瞒您…… 昨晚监控坏了,只拍到一团黑影,速度太快了,像、像只猴子……”
猴子?
沈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 三年前陆野在旧工厂时,总有只猴子蹲在他肩头。难道是阿毛?它跟着陆野入狱,又偷偷跑出来传递信息?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星野藤的远程呼应、落叶上的字迹、被翻动的假山、阿毛的身影……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陆野在狱中不仅没有放弃,还在利用星野藤和阿毛布局,他要让她找到地下暗格,找到那株被藏匿的星野花。
而那株花,恐怕和母亲的下落息息相关。
沈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扶起老陈,声音放缓:“陈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现在情况紧急,你老实告诉我,昨晚除了黑影,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 奇怪的香气?”
老陈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有。后半夜我起来巡夜,闻到过淡淡的花香,像…… 像小姐你房里的星野花精油,但更清冽些,一会儿就散了。”
是星野藤的香气。
沈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高家的人恐怕也盯上了地下暗格,昨晚他们应该和阿毛撞上了,只是阿毛动作快,抢先一步动了机关,却没来得及打开暗格。
“陈叔,帮我个忙。” 沈星捡起扫帚递给老陈,“别声张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另外,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沈府。”
老陈连连点头:“哎,好,我这就去办。”
看着老陈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星摸了摸腕间的胎记,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陆野在狱中尚且能布局,她在沈府,更没有退缩的理由。
三天后的清晨,天空终于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