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程建军,姜墨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程建军,同院的发小,而且还是同学,嘴甜,会来事,一张脸笑得像蜜糖,可心肠却比黑省的黑土地还黑。
当年,就是他,天天跟他唠叨。
“姜墨,你留在城里能干啥?”
“除了继承家里的工位,继承家里的房子,你还有个啥?”
“难道过几年娶个媳妇结婚生子,你想过这样平淡的生活吗?”
“咱们不如下乡去,农村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他那时才十几岁,心神未定,又怕又茫。
程建军的话像毒藤,缠住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信了,真的信了。
于是,他收拾好行李,带着一腔热血和一脑子幻想,踏上了北去的绿皮火车。
可现实呢?
黑省的冬天,零下四十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翻冻土、挑粪、赶牛车,一顿饭只有一个窝头,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他病过,高烧三天,没人管,是隔壁的老知青分了他半块生姜,熬了碗水,才捡回一条命。
几年下来,他瘦得像根竹竿,胃病、关节炎、冻伤……一身的病。
可程建军呢?
他下乡的地方就在四九城附近的小清河,时不时的还可以回一趟家。
他下乡除了他有点冲动,更多的还是程建军的怂恿,在乡下吃了几年的苦,而且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姜墨起床的时候,其他的知青都去干活了,他从小世界拿出点东西吃了,然后背着收拾好的行李去了村委。
开好介绍信后,姜墨走出村委,他朝着村口的土路走去。
那条通往县城的公交线路,一周只通两班,今天正好是发车日。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身影伫立在路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成马尾,脚尖无意识地在泥土上摩擦,像是在画着无人能解的符号。
“林同志?”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迅速低垂下去,像怕被阳光刺伤。
“姜知青,你来了。”
“你也去市里?”
“不是的。”
“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