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堪比小型服装店的衣柜深处，翻出了一套……勉强符合林墨羽（现在或许该称“她”）底线的衣服。

一套偏中性风的黑色皮衣夹克，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修身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皮裤，以及一双看起来还算低调的黑色马丁靴。衣服明显是女款，剪裁利落，带着点酷飒的摇滚风，但至少不是裙子，没有蕾丝，没有蝴蝶结，颜色也够深。

“只有这个了哦~” 爱莉希雅把衣服递给林墨羽，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暴殄天物”，“明明那么多可爱的小裙子……多适合现在的你呀~?”

林墨羽一把抢过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惜那双水润的眸子配上泛红的脸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出去！” 声音依旧娇软，但语气凶巴巴。

“诶~小墨羽好无情，利用完人家就赶人走~” 爱莉希雅捂着脸，假装哭泣，但脚下却没动，目光还在林墨羽身上逡巡，“需要帮忙吗？穿这种紧身的衣服，可能会有点费力哦，尤其是……”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墨羽T恤下起伏的曲线。

“我自己能行！！！” 林墨羽快炸了，连推带搡地把笑得花枝乱颤的爱莉希雅推出了房间，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门外传来爱莉希雅毫不掩饰的、银铃般的笑声，以及渐行渐远、带着愉悦哼唱的脚步声。

林墨羽看着手里那套皮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得可笑、领口歪斜露出大片肌肤的旧T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她）咬了咬牙，开始和这身陌生的躯体以及陌生的衣服搏斗。

过程……一言难尽。

原来穿个紧身T恤也能这么费劲！肩膀卡住！手臂伸不进去！还有胸前这多出来的、沉甸甸的、碍事的两团！皮裤更是灾难！拉链在侧面！扣子在前面！布料紧贴着腿，勾勒出完全陌生的腿部曲线！还有这头发！总是碍事地滑下来挡住视线，或者被衣服勾到！

等林墨羽终于气喘吁吁、浑身别扭地穿好这套衣服时，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她（他？算了，暂且用“她”吧，方便叙述）看着穿衣镜里的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镜中的“少女”，身量高挑纤长，黑色的皮衣皮裤包裹着起伏有致的身材曲线，带着一种冷冽的酷感。宽大的旧T恤换成了修身的白色内搭，领口是略显保守的圆领，但依旧能隐约看到锁骨和一点……沟壑。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显得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因为羞愤和用力而泛着红晕的脸蛋，少了几分林墨羽原本的英气，多了几分……冷艳？或者说，是一种混合了抗拒、别扭与凌厉的矛盾美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一个陌生的、女性的、顶着林墨羽灵魂的躯体。

“……” 林墨羽对着镜子，尝试扯出一个平时惯用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笑。镜中的美人嘴角微勾，眼神却因为内心的崩溃而显得有些涣散，效果十分诡异。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维尔薇说了，是暂时的，能恢复。现在要做的，是撑过去，是维持日常，是……去把那个赖床的家伙揪起来！

对，识之律者！那家伙肯定还睡着！这是每天早上的保留项目！不能因为自己变成了女人就……就……妈的！

就在林墨羽对着镜子生闷气，试图把那一头恼人的长发随便扎起来却弄得一团糟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小墨羽~换好了吗？需要帮忙吗？发型可是很重要的哦，这样披头散发可不行~?” 爱莉希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愉悦。

林墨羽瞪着镜子里自己那鸡窝似的头发，又看了看手里那根从爱莉希雅梳妆台上顺来的、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发绳，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她黑着脸，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爱莉希雅已经换好了外出的常服，一身米白色系，甜美可人。看到门内穿着黑色皮衣、黑发凌乱、一脸“莫挨老子”表情的“酷girl”版林墨羽，她眼睛又是一亮，毫不吝啬地赞美：“哇！果然很适合呢！虽然不如小裙子可爱，但这种冷艳的感觉也很棒！很有反差萌哦~?”

“闭嘴！” 林墨羽没好气地把发绳塞到她手里，别开脸，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快点！随便扎一下就行！”

小主，

“好好好~” 爱莉希雅从善如流，笑眯眯地绕到林墨羽身后，手指轻柔地穿过她顺滑的黑发，开始梳理。“小墨羽的头发手感真好呢，又滑又顺~? 扎个高马尾怎么样？利落，也符合你这身打扮。而且……” 她凑到林墨羽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高马尾一扎，从后面看，脖子线条露出来，很诱人哦~?”

“你！” 林墨羽身体一僵，又想炸毛。

“别动别动，小心扯到头发~” 爱莉希雅按住她的肩膀，手法熟练地拢起长发，在脑后偏高的位置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黑色的长发被束起，露出“少女”白皙优美的后颈和清晰的肩颈线条，几缕细碎的鬓发自然垂落，柔和了脸部轮廓，也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配上那身黑色皮衣，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但眉眼间残留的羞愤和别扭，又奇异地糅合出一种独特的、惹人怜爱的倔强感。

“完美~！” 爱莉希雅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粉色眼眸满意地眯起，“果然，人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 走吧，小墨羽，该去叫小识起床了~她今天好像睡得特别沉呢。”

林墨羽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高马尾，黑皮衣，表情冷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前的感觉更明显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有气势。

至少，在叫小识起床这件事上，不能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识的房间。爱莉希雅步伐轻快，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林墨羽则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僵硬，新身体的不适应，衣服的束缚感，还有高马尾带来的、脑后陌生的重量和摆动感，都让她极度不自在。尤其是走路时，胸前那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她恨不得缩起肩膀。

来到小识房门口。和往常一样，门紧闭着，里面毫无动静。

林墨羽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毫不客气地拍门或者直接拧开（小识从来不锁门），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她顿住了。

现在这个状态……进去真的好吗？那家伙起床气那么大，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

不，不行。不能犹豫。越是犹豫，越显得奇怪。就当做没事发生！对，没事发生！她只是换了个皮肤的林墨羽！叫赖床的识之律者起床，天经地义！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虽然没什么用），林墨羽心一横，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床上，鼓着一个熟悉的、人形的“山包”，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撮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灰色呆毛。

很好，和往常一样，睡得像头死猪。

林墨羽（暂时）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走到床边，用她此刻娇软却强行装出冷硬的声音，对着那团“山包”喊道：

“喂！识之律者！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别睡了！”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床上的“山包”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被子裹得更紧了。

林墨羽额角跳了跳，熟悉的烦躁感涌了上来。她伸出手，隔着被子，用力推了推那个“山包”：“听见没有！起床！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

“唔……别吵……老古董……” 被子里传来小识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林墨羽的方向。

老古董？又梦到符华了？林墨羽嘴角抽了抽。看来是睡迷糊了，连每天早上的“叫醒服务”执行者是谁都分不清了。

耐心告罄。林墨羽决定采取常规手段。她俯下身，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勒），然后猛地用力一掀！

“哗——！”

被子应声被掀开，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床上的人影终于完全暴露出来——穿着印有卡通黑龙图案睡衣的识之律者，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灰发乱翘，睡颜恬静（如果不考虑那微张的嘴角和疑似口水的痕迹），怀里还抱着一个等身的、符华模样的抱枕。

被冷空气和突然的光亮（房门打开带进的光）刺激，小识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不情愿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还氤氲着浓浓睡意、尚未完全聚焦的红色眼眸。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然后，顺着本能和刚才声音的来源，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床边站着的人影身上。

高挑的身形，黑色的利落装扮，束在脑后的黑色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张极其漂亮、但完全陌生的、带着冷艳和些许不耐烦神色的少女脸庞。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识眼中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迷茫、困惑、不解……最后，定格为一种极致的、茫然的震惊。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红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床边“黑长直酷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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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你谁？！”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穿透力极强的惊呼，如同炸雷般在小识的房间里响起。

小识“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迅猛得差点把怀里的符华抱枕甩飞。她瞪大了眼睛，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女人哪来的”的终极困惑，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更加凌乱，几根呆毛顽强地翘着。

她指着林墨羽，手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你你……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还、还穿得这么……这么……”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闯入者”的打扮，目光扫过对方被皮衣勾勒出的曲线，耳朵尖可疑地红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你谁啊？！林墨羽那家伙呢？！让他过来！是不是他让你来的？！不对……他房间里怎么会有女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林墨羽，配合着小识那副如临大敌、又惊又怒的表情，充分展现了她此刻混乱的内心。

林墨羽：“……”

她看着眼前这个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灰毛丫头，原本那点因为变身而带来的忐忑、羞愤、不自在，忽然之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澎湃的、名为“荒谬”和“老子也想知道为什么”的情绪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在爱莉希雅“噗嗤”一声终于憋不住的笑声中，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床上、一脸懵圈加警惕的小识，用她此刻那把娇软悦耳、但却努力模仿着平时语气的声音，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你、爹。”

“识之律者，给你三秒钟，立刻，马上，从床上滚起来。否则……”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凶狠”（自认为）地瞪着小识。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物理唤醒’。”

小识：“……？？？”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警惕、愤怒，迅速过渡到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得过分的、但语气神态却莫名熟悉的“黑长直酷姐”，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门口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的爱莉希雅，最后目光落回“酷姐”脸上，红色的瞳孔地震般收缩。

一个荒谬绝伦、但结合眼前这女人的语气神态、以及爱莉希雅看戏般的笑容……等等线索，一个可怕到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大脑。

“不、不、不会吧……” 小识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林墨羽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难道是……林、林墨羽？！那个混蛋林墨羽？！！”

林墨羽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虽然用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做这个动作效果大打折扣，但气势（自认为）不能输：“不然呢？这房子里还有第二个每天早起叫你起床的倒霉蛋？”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小识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指着林墨羽的姿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座名为“震惊”的雕塑。

小识脸上凝固的震惊表情，像是被打碎的石膏像，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混杂着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欺骗（？）般的愤怒。

“林、墨、羽？！” 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扭曲。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几步冲到林墨羽面前，仰着头（即使林墨羽现在变成了女性，身高似乎也比她略高一点），红色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一丝诡异熟悉感的脸。

“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揪林墨羽的领子，但手伸到一半，目光触及对方被皮衣包裹的、明显起伏的胸口，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愤怒让她忽略了这点不自在，继续吼道：“你耍我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伪装道具？！还是爱莉希雅帮你搞的鬼？！”

她猛地转头，怒视着门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摆手：“哎呀~这次真的不是我哦，小识~是维尔薇实验室的事故呢~小墨羽的‘性别概念’被暂时扰动啦~！? 很有趣对吧？?”

“有趣个鬼啊！” 小识怒吼，又转回头，对着林墨羽上下打量，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性别概念扰动？变成女的？你骗鬼呢！这科学吗？！等等……维尔薇？那疯女人……” 她似乎想起了维尔薇那些不靠谱发明造成的各种奇葩后果，表情变得将信将疑，但怒火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找到了可能的“罪魁祸首”而有了新的发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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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墨羽的身体，尤其是那无法忽视的、在修身皮衣衬托下更加明显的女性特征，某种更原始的、属于女性（至少外表是）之间的比较心理，不合时宜地、熊熊燃烧起来。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小识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墨羽的胸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相对而言）的胸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般的控诉和难以置信的嫉妒：

“凭、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变成女的……就、就……”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涨得通红，“凭什么你比我大啊？！这不公平！！！”

林墨羽：“……？？？”

她被小识这清奇的关注点给整不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看了看小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一种更加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差点没绷住脸上强装的冷硬表情。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重点吗？！” 林墨羽忍无可忍，用那把娇软的声音怒吼回去，但因为音色缘故，听起来更像是在嗔怪，“重点是我变成这样了！是事故！意外！你以为我愿意吗？！”

“我管你愿不愿意！” 小识显然已经气糊涂了，逻辑乱飞，“反正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你一个男的变女的都能……都能……” 她再次悲愤地看了一眼林墨羽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一种名为“体型焦虑”和“同性（？）竞争”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你这肯定是假的！是垫的！不然就是那疯女人的机器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说着，她竟然不管不顾，一个饿虎扑食就朝林墨羽扑了过去，目标直指——那“可疑”的胸口！

“我让你装！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卧槽！你疯啦？！滚开！！！” 林墨羽吓得魂飞魄散，她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种“验证”！她下意识地就想躲，但小识动作太快，而且她对新身体的平衡和反应还不熟悉，一下子就被扑了个正着。

两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声中，一起摔倒在身后小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放手！识之律者你神经病啊！别碰我！！” 林墨羽手忙脚乱地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小识，试图护住胸口。而小识则像只炸毛的灰毛猫，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挠，嘴里还嚷嚷着：“让我检查！肯定是假的！不然凭什么！这不科学！”

“科学你个头！维尔薇那机器本来就不科学！你给我起开！重死了！”